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淡又压抑。
查尔斯顿太小了,三十多座木屋歪歪扭扭挤在泥地里,一条泥泞主路从东到西,走一趟鞋底能沾半斤混着秽物的烂泥。
除了伯克利的种植园再没有能看的地方,殖民地的开荒者们每天都会跑到岸边,隔着栅栏远远张望,那些皮肤白皙衣着干净的东方人。
他们不敢靠近,只是交头接耳议论,有人说他们是魔鬼,有人说他们手里的神药,能让人起死回生。
水手们天不亮就起来修船,锯木头、补船板、拧麻绳,一直忙到太阳落山。
剩下的时间,就挤在新建营地的临时棚屋里,喝着用小刀片,换来的劣质朗姆酒,打着牌。
经历过那场吞噬了两艘船、一百二十七条人命的飓风之后,没有人抱怨,能活着踩在陆地上,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只是偶尔有人会望着大海发呆,他们不知道此生还能不能回到大唐,回到家里与妻女父母团聚。
郑嵩也没有闲着,大病初愈虽不能干重活,但他每天拉着威廉,打听周边部落的情况,问他们附近的基础信息。
他从来都没忘记自己,这趟出海是做什么的,黄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了好几个常年进山打猎的拓荒者,用一枚银圆换他们的消息,然而终究是一无所获。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殖民地穷得叮当响,连白银都很少见,所有人都在用烟草当货币,看来只能等船修好后去其他殖民地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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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郑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怀里的一个香囊,里面是出发前,妻子塞给他的护身符。
他原本以为这次远航会很顺利,只要到了巴西就能找到遍地的黄金,然后满载而归,让妻儿过上好日子。
可没想到,先是遇到海寇,然后是飓风,船毁人亡,现在又被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船队损失如此惨重,如果找不到黄金便回去,作为领头人的他不知道的会有什么下场,要知道投资他的可是大唐,最有实力的两位藩王。
想到这郑嵩攥紧了手里的香囊,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然...不回去了吧,至少死在海上,不会给家人带来灾祸。’
..............
五月二十三日,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吹过来,吹散了连日来的压抑。
郑嵩在屋里待得实在闷得慌,便叫上刘昴星、老陈和威廉带上四名护卫,打算到树林里走走,顺便打些野味改善伙食。
一行人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走着,路边不时能看到废弃的木屋,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门口散落着生锈的农具。
那是前几批拓荒者留下的,他们要么病死了,要么饿死了,要么被印第安人杀了。
田野里,拓荒者们顶着烈日耕种烟草,不远处的种植园里,黑奴们在监工的皮鞭下劳作。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就好像当初大唐在南洋做的那样,所谓的殖民,从来都不是什么文明的传播,而是赤裸裸的掠夺占据。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听见前方林间空地,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
郑嵩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放轻脚步,借着橡树林的掩护蹲了下来。
空地里三个白人,正与十几个印第安人对峙,五张鹿皮铺在沾着露水的草地上,旁边摆着两筐干玉米,和几串皱巴巴的蓝莓。
高瘦的白人一脚把地上的小刀踢得老远,靴底的泥水甩了老酋长一裤腿。
“你个老东西!这刀在詹姆斯敦能换三张鹿皮!给你五张的价,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信不信我明天带两个人来,把你们部落的鹿全打光,让你们冬天啃树皮去?”
“好了汤姆,别吓着他。”一个背有点驼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左手缺了半根食指——那是早年被印第安人砍的。
他蹲下来捡起那把小刀,在裤子上擦了擦,塞到老酋长手里。
“汤姆说得对,整个查尔斯顿,也就我们愿意跟你们做买卖,换了别人,随便一把刀就要你十张鹿皮。”
然而杰克的目光根本不在鹿皮上,一直黏在老酋长身后,那个蹲在溪边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穿着鹿皮小裙子,头发上插着几根野鸡毛,正攥着一块黄色石头往水里扔,石头在水面跳了三下,沉了下去。
她咯咯地笑,又从脖子上挂的鹿皮小袋里,掏出几块更小的接着扔。
那熟悉的纹理和颜色,顿时让杰克咽了口唾沫,他从十五岁就跟着船跑殖民地,从巴巴多斯的甘蔗园到马萨诸塞的伐木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狗头金成色他妈的好到离谱,如果能拿到这块黄金,他就立刻坐船回布里斯托尔,买个小酒馆再也不用,在这鬼地方被蚊子咬,野人追。
老酋长捏着那把小刀,用拇指蹭了蹭,卷得像锯子一样的刀口,叹了口气。
就在他弯腰去捡地上,那包缝衣针的时候,杰克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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