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莱毕镇外的林地边缘,暮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光线昏暗,只有最后一缕天光勉强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面对麓收那充满敌意与警惕的质问,艾力克斯——或者说,被对方称为『假面』艾斯的男人——那张遮住半边脸的银白面具下的翡翠色眼眸,没有任何波动。他似乎对这个称呼以及其中蕴含的过往毫不在意。
“叛徒?” 艾力克斯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不过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何况……” 他的目光扫过麓收胸前那枚代表着影组织地位的星芒徽章,“如今的你,又何尝不是那张‘网’中,一枚稍大些的棋子?”
这话语中的讽刺意味让麓收斗篷下的眉头微微一皱,但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更在意的是对方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少废话,艾斯。” 麓收的声音变冷,“你在这里做什么?又想玩什么花样?”
“花样?” 艾力克斯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没有温度,“只是碰巧路过,看到一位‘故人’似乎在为如何完成主人的任务而烦恼,顺便……提供一点小小的情报。”
“情报?” 麓收的眼神锐利起来。
“关于你正在追踪的那几个小家伙。” 艾力克斯不紧不慢地说,“他们之中,有个小姑娘……名字似乎叫拉娜。”
“拉娜?” 麓收快速回忆,印象中确实有这么一个看起来文静、存在感不强的少女。
“她的身上……” 艾力克斯的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流淌着一种很有意思的力量。暗元素精神力,纯粹,古老,而且……” 他顿了顿,“与你们那位影之主的气息,有着某种……令人玩味的同源感。简单说,她可能是你们主人的某种……‘半身’,或者至少,是承载了其部分本源的容器。”
“什么?!”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劈在麓收心头!主人的半身?容器?这可能吗?但联想到主人那复杂莫测的身世和力量来源,以及这个叛徒艾斯虽然可恶却从不无的放矢的性格……麓收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捕获或控制那个叫拉娜的少女,其意义将远远超过单纯清除几个“漏网之鱼”!这甚至可能关乎主人的完整性与计划!
“继续说。” 麓收的声音变得急切而低沉。
“至于他们的去向,” 艾力克斯继续道,“你感知的没错,他们确实进入了基亚那村那个陨石坑的地下。那下面……别有洞天,是一个独立于地表世界、规则也有所不同的地下空间。”
“地下世界……” 麓收恍然,难怪他的千里眼无法窥探。“他们进去多久了?什么时候出来?出来的地点在哪?”
“进去的时间不短了。” 艾力克斯回答,“至于出来的时间和地点……” 他摇了摇头,“那个地下世界的空间结构很特殊,内部可能存在多个出口,或者具有某种不定向的传送机制。他们出来的地点,很可能与进入点有很大偏差。具体在哪……就得靠你自己的本事去追踪了。不过,既然他们躲在地下,目标又是对付你们主人,那么出来后,很大可能会前往元素之力浓郁或有利于他们下一步行动的地方。”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既解答了麓收的部分疑惑,又给他指明了方向。但正因如此,麓收心中的疑惑反而更重。
“为什么?” 他紧盯着艾力克斯,“你明知我为主人办事,为何要告诉我这些?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绝不相信对方会出于好心,更不相信是什么“碰巧”。
面对麓收锐利的质疑,艾力克斯静静地站在那里,银白面具在越发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微弱的冷光。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好处?没有什么具体的好处。”
“只是……” 他的绿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光彩,“我希望事情能变得有趣一些。”
“一潭死水的棋局,看着太过无聊。多几个变数,多几条搅动的鲶鱼,才能让隐藏在深处的大鱼……不得不露出痕迹。”
“而且,” 他最后看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麓收,“知道了这些,你是会更加卖力地为你的主人追捕他们,还是会因为那个‘半身’的消息而产生一些……别的想法呢?这本身,不就很有趣吗?”
说完,艾力克斯不再给麓收追问或消化的时间。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朦胧,周身荡漾起一层柔和却冰冷的蔚蓝色水光。那水光如同有生命般流转,将他的身躯包裹、融化。
“那么……祝你狩猎愉快,『西王』。”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艾力克斯的身影已经完全化作一滩流动的清水,“哗啦”一声渗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原地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很快也被夜风吹干。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下麓收一人独自站立。斗篷下,他的脸色变幻不定,眼中的符文急速闪烁,显示着内心激烈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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