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寂静里，一个声音穿过雾障传来，不高，却字字清晰：
“雪斋将军，可识得此阵？”
千代猛地转身，手里剑已滑到掌心。雪斋站着没动。他知道那是李舜臣的声音，可此刻不该是他问话。露梁之战时他们交过手，那人从不废话，也不玩虚招。这一声问，不像试探战术，倒像试他心神。
他缓缓将‘雪月’刀推回鞘中，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这片死寂的海。然后他走到船舷边，扶住一根断裂的缆绳桩。木头被火烧得焦脆，一碰就掉渣。
雾更重了。能见不过十步，连自己船头都看不清。可他知道，雾里不止一艘船。刚才爆炸时，没人听见敌舰调动的鼓声，也没见帆影移动。那支伪僧团不可能这么快撤走。他们就在那儿，藏在白茫茫里，等他乱下令，等他派船去追虚影，等他露出破绽。
他回头看了一眼千代。她已盘膝坐下，正在用布条重新包扎左手食指——刚才捞药罐时被锋利边缘割破了。血渗出来，把布条染红一小块。她低头做事，眼皮都不抬，仿佛外面根本没什么神秘问话。
雪斋又望向雾中。
他不答。也不下令备战。他知道，有些话不能接，一接就落了下风。对方要的就是他慌，要的就是他猜这是什么阵、该怎么破。可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守住眼前这艘船，守住剩下的人。
他抬起右手，指向浓雾深处。不是挥舞，也不是指点，就那么静静地伸着，像根立在废墟里的旗杆。
片刻后，他收回手，对身旁传令兵低声道：‘记：卯时三刻，医务船遭雷管爆破，损毁。伤亡待清点。信件确认为伪造，来源可疑。全船戒备等级升至‘赤羽’，非持令不得离岗。’
传令兵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雾中再无声息。
千代包好了手指，抬头看了雪斋一眼。他站在那里，肩背依旧笔直，左眉骨那道疤在雾光下泛着淡青色。她认得这个样子——十五年前在京都药店，他也是这样站着，手里捧着一碗调好的药汁，任掌柜骂他‘多管闲事’，也不放下。
那时候他还没想过要当城主，也没打算跟天下枭雄争地盘。他只想治好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
现在他治不了那么多人了。
但她知道，他还是不会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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