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的人，各怀心思。
杨士奇面无表情，心里却慌得一批。
坏了！
王爷不会真的玩砸了吧？
他知道王爷重视水师，想保郑和的船队，可也不能撒这么大的谎啊！这可是欺君大罪！
真要是戳穿了，别说储位了，王爷的王位都未必保得住！
杨士奇越想越急，手心都冒汗了。
跟他的忧心忡忡不同，李庆心里都快乐开花了。
呵，我就说吧！什么神种，根本就是编出来的谎话！
这世上哪有什么亩产几十石的庄稼？简直是天方夜谭！
中原乃是天下中心，什么好东西没有？真有这种神种，怎么可能出在海外蛮荒之地？
李庆斜着眼瞥了朱高煦一眼，满脸的嘲讽。
汉王啊汉王，这下我看你怎么收场！欺君之罪，够你喝一壶的了！
张慎言站在人群后面，捋着胡子，嘴角也勾起一抹冷笑。
他就知道，朱高煦就是在虚张声势。什么神种，不过是他为了夺嫡造势的幌子罢了。
现在好了，陛下亲自来了，谎言当场戳穿，我看你怎么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朱高煦身上。
有质疑，有不解，有幸灾乐祸，有忧心忡忡。
朱棣的老脸也有点挂不住，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咳咳，老二啊，你说这东西是神种，那它总得能吃吧？总不能吃叶子吧？”
他还在给朱高煦找台阶，想着万一这叶子是什么灵丹妙药，也不算白跑一趟。
朱高煦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爹啊，你就别说话了。” 朱高煦翻了个白眼，“这话要是被史官记下来，后世的人都得笑话你，堂堂永乐大帝，连土豆都不认识，多丢人啊。”
朱棣：“……”
土豆？
原来这玩意儿叫土豆。
众人也都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虽然还是不信这东西是什么神种。
朱棣被怼得没面子，老脸一沉，抬脚就踹在朱高煦屁股上，踹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混账东西！少跟朕贫嘴！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清楚！再卖关子，朕先揍你一顿！”
朱高煦揉着屁股，一脸委屈。
好家伙，你不认识你还有理了？
还动手打人！
奈何对方是皇帝，还是他爹，朱高煦也只能哼哼唧唧地认栽。
不过他没急着解释土豆的事，反倒话锋一转，看向朱棣：“爹，先别急着说土豆。儿臣问你件事 —— 儿臣听说，最近有不少人上奏，请求召回代王朱桂，放弃辽东以北的地盘，可有这事？”
朱棣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没隐瞒：“嗯，确实有不少人上折子。说那地方天寒地冻，种不了地，占着也没用，白耗钱粮。”
“不过这跟神种有什么关系？”
朱棣现在满脑子都是土豆，不想聊辽东的事。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 朱高煦笑了笑，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张慎言身上，“张学士，你是程朱理学的领袖，江南士绅都听你的，这召回代王、放弃辽东的折子，你也有份吧？”
“你来说说，你们主张放弃辽东，理由是什么？”
张慎言心里一突，没想到朱高煦会突然点他的名。
他定了定神，从人群里走出来，对着朱棣躬身行了一礼，不紧不慢地开口：“回陛下，臣确实上过折子。臣等主张放弃辽东以北，并非怯战，而是有三点缘由。”
“其一，辽东以北，天寒地冻，每年无霜期不到半年，根本种不了庄稼，占着也产不出粮食，纯纯的鸡肋之地。”
“其二，朝廷要在那里驻军、修城、运粮，每年耗费数百万石钱粮，国库本就不宽裕，这么耗下去，迟早被拖垮。”
“其三，那地方都是蛮荒之地，百姓稀少，教化不通，守之无益，弃之也不可惜。与其把钱粮扔在那种没用的地方，不如拿回来赈济灾民、安抚百姓，才是正道。”
张慎言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话音刚落，不少文官纷纷点头附和。
“张学士所言极是！”
“是啊，辽东就是个无底洞，每年扔那么多钱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太不值当了！”
“如今朝廷缺粮，正是用钱的时候，不如先撤回来，休养生息。”
一时间，附和声此起彼伏，大多是程朱一脉的文官，还有江南士绅出身的官员。
在他们看来，那些蛮荒之地，根本不值得花力气去守。
中原才是天下中心，守住中原就够了。
朱高煦听完，直接被气笑了，盯着张慎言，语气嘲讽：“老东西，你还没死呢？我看你不是有道理，你是鼠目寸光！”
“你！”
张慎言脸色一冷，气得胡子都抖了。
他强压着火气，拱了拱手，冷声道：“殿下何出此言？下官所言，皆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殿下若是觉得不对，下官愿闻高见。”
他倒要看看，朱高煦能说出什么花来。
“高见谈不上，就是看不上你这点眼界。” 朱高煦嗤笑一声，竖起三根手指，“你说三点，我也跟你说三点。”
“第一，辽东乃北平门户，守住辽东，蒙古、女真就没法绕过来劫掠关内，北方百姓才能安稳过日子。你把它丢了，等于把大门拆了，敌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觉得百姓能安生？”
“第二，那片地方广袤千里，土地肥沃，资源无数，什么人参、貂皮、木材、矿石，应有尽有，你居然说它没用？是没用，还是你没用，不知道怎么用？”
“第三，开疆拓土乃是不世之功，汉武唐宗都因为这个名垂青史。到你嘴里，反倒成了劳民伤财？我看你不是为了大明，你是为了你们江南士绅的口袋吧？多收的税不用去打仗，全留着给你们兼并土地是吧？”
三句话，针针见血。
张慎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可他毕竟是老狐狸，深吸一口气，很快就稳住了，反而提高了声音，言辞更激烈了：“殿下说得好听！可现实摆在眼前！辽东种不了粮，朝廷就没有粮饷，没有粮饷就守不住！”
“如今大明粮食短缺，各地流民越来越多，再这么耗下去，只怕大明内部先乱了！”
“殿下，下官倒想问问你，是大明的江山社稷重要，还是那片蛮荒之地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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