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三思！！”
黄俨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跪地叩首，连连哀嚎求情。
殿内所有宫人、内侍尽数伏跪在地，头颅贴地，瑟瑟发抖，无人敢抬头。
就在这时，骤变突胜！
只见跪在地下的朱高炽猛地撑起地面，挣扎起身，摇摇欲坠，却硬生生站直了许久未曾挺直的脊梁！
他抬手，死死抓住肩头规整的太子锦袍玉带，五指发力，狠狠一扯！
“嘶啦——”
锦袍系带崩裂，规制整齐的太子朝服应声散乱。朱高炽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积压半生的委屈、疲惫、寒心、绝望，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双手抓住宽大的太子袍角，猛地奋力一甩！
锦袍翻飞、落地震响，衣上金线刺绣的蟠龙纹样铺展在地，昔日无上荣光，此刻狼狈不堪，刺眼至极！
满殿宫人内侍瞬间死寂，个个瞳孔骤缩，吓得浑身僵死，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摔袍，如摔储位！
当庭弃朝服，无异于自废储君之尊、自绝东宫之位！
朱棣到了嘴边的废储旨意，骤然卡在喉间，眼底震怒一滞，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眼前彻底失控的长子！
朱高炽胸膛剧烈起伏，气喘如牛，久病虚弱的身子早已不堪重负，却依旧死死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眼直视龙椅上的父皇，字字泣血、声声铿锵，嘶吼出声！
“父皇！不必劳烦您下旨了！”
“这东宫储位，这大明江山储君之位！儿臣——不做了！！”
一句嘶吼，震彻殿宇，决绝万分，再无半分隐忍退让！
他抬手指向地上散落的太子朝服，眼底血泪翻涌，半生辛劳、半生隐忍、半生付出，尽数化作悲愤控诉！
“儿臣自监国理政以来，二十年如一日！父皇北征漠北、驰骋沙场、巡狩天下，父皇不在京师的日夜，是谁坐镇东宫、稳住朝堂？！”
“是儿臣！”
“连年战事，粮草调度、国库开支、吏治整顿、流民安抚、四方维稳，六部繁杂、天下庶务，千斤重担压于一身！儿臣积劳成疾、重病缠身、命不久矣，从未叫苦、从未推诿、从未有过半分僭越私心！”
“世人皆道太子庸弱、憨厚无能，可谁知儿臣坐镇后方，为父皇守住江山根基、为大明稳住万世基业！父皇征战在外无后顾之忧，老二沙场建功、肆意杀伐无朝堂掣肘，皆是儿臣日夜操劳、默默兜底换来的！”
“儿臣不争功、不夺权、不结党、不私怨！一心为君、一心为国、一心为兄弟和睦！”
“可到头来呢？！”
朱高炽声调陡然拔高，悲愤欲绝，声嘶力竭，句句戳碎天家温情！
“一纸无稽血供，几句屈打成招，父皇不问缘由、不听辩解、不查真相！仅凭揣测，便定儿臣勾结朝臣、结党逼宫、构陷手足的死罪！”
“儿臣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二十年，抵不过旁人一句构陷、抵不过一纸伪证、抵不过父皇心中偏颇！”
“父皇！您一辈子识人无数、驭臣有道、杀伐决断、洞察天下，可唯独！唯独不识您这个亲生长子！”
“子不知父，一腔赤诚尽数被视作伪善隐忍！”
“父不知子，半生鞠躬尽瘁皆被视作包藏祸心！”
“这君臣名分、这父子情分、这储君尊荣！今日，儿臣尽数弃之！！”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二十年隐忍负重，一朝彻底崩塌！
御书房内死寂无声，唯有朱高炽悲愤嘶哑的余音回荡不休，震得在场所有人心神俱裂！
朱棣端坐龙椅，身躯猛地一震，眼底滔天震怒骤然溃散，取而代之的是错愕、慌乱与震颤！
他看着眼前面目涨红、双目泣血、状若疯魔的长子，再看看地上那件被狠狠摔落的太子朝服，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剧痛！
就在此时，朱高炽胸中积压已久的郁结、悲愤、气血逆流瞬间爆发！
“噗——！”
一口鲜红热血，猛然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光洁的青砖之上，刺目惊心！
本就体弱多病、心力耗尽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分毫。
朱高炽双眼骤然翻白，庞大的身躯重重一晃，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如山般轰然栽倒在地，彻底晕厥过去！
“殿下！！”
“太子殿下！！”
黄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上前去，死死抱住晕厥倒地的朱高炽，声音凄厉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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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外戚张氏，一门两兄弟，品性、格局、心性，堪称云泥之别，截然相反。
长兄张昶，当朝太子妃张氏嫡亲长兄，凭借东宫外戚的滔天权势，身居锦衣卫的要职。
此人无半分才干德行，一生依仗妹势横行，性情骄横跋扈、奢靡放纵，倚仗太子大舅哥的身份，在京中横行无忌，私下结党、贪墨纳贿、私设刑狱，诸多不法劣迹罄竹难书。
往日里有太子朱高炽居中兜底、太子妃暗中约束，尚且能收敛几分，维持表面体面。
可自从察觉朝堂变局、汉王势大、储位动摇之后，他心中的贪婪与野心便彻底挣脱束缚，愈发肆无忌惮，妄图借乱世朝局，搏一场泼天富贵、极致权柄。
反观次弟张升，与兄长截然不同。此人品行端方、温润恭谦、低调审慎，身负文武双全的旷世之才，年少成名、沉稳有度。
常年闭门修身、不结私党、不涉党争、不弄权术，凭借自身功绩与德行受封惠安伯，是整个永乐朝堂之中，最为罕见、也最受满朝文武敬重的清净外戚。
世人皆知张氏有二子，一恶一贤，一奢一正，朝野上下无人不叹兄弟殊途、品性迥异。
此刻，金陵张府深处的私密雅室，檀香袅袅、帘幕低垂。
张昶一身锦缎华服，体态臃肿、眉眼骄纵，此刻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狞笑，双手背在身后，踱步于室中，眼底精光迸发，满是志得意满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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