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再快点！”王五催促着，他能听到下方战友不断传来的惨叫声，心如刀割。
终于，三人几乎同时翻上了山脊。
上面果然只有五名鞑子弓箭手，正专心致志地向山谷下方射击，完全没料到死神会从背后袭来。
“杀！”王五一声怒吼，如同猛虎下山，刀光一闪，一名弓箭手的人头已然飞起。吴天宝和李铭也红着眼冲了上去，与另外四名惊慌转身的鞑子杀作一团。
山脊上的战斗短暂而激烈。
王五三人以逸待劳，又是偷袭，迅速解决了这五名弓箭手。但当他们站在山脊上向下望去时，心都凉了半截。
山谷底部，明军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十人，且个个带伤，被剩余的十余名鞑子团团围住，在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
“混蛋！”吴天宝怒吼一声，捡起地上鞑子的弓箭，朝着下方胡乱射去。李铭也顾不上准头，拾起石头往下砸。
山脊上威胁解除，并且有了来自上方的远程支援，山谷底部的明军压力骤减，士气大振。
“援军！王老五得手了！”朱瞻壑浑身是血，振臂高呼，“弟兄们！反击！杀光这些狗娘养的！”
幸存的老兵和勋贵子弟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开始反冲锋。
战局瞬间逆转！
剩余的鞑子见弓箭手被端，又遭到两面夹击，终于慌了神，开始四散溃逃。
“追！一个不留！”朱瞻壑杀红了眼，带着人疯狂追杀。
然而，就在胜利在望，众人心神稍懈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具原本倒在朱瞻基脚边、被认为已经死透的鞑子“尸体”，突然暴起！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短小匕首，目标直指近在咫尺、正拄着剑喘息的朱瞻基的后心！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距离又近，所有人都反应不及！
“太孙殿下——！！！”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山脊上传来！
是王五！
他一直在关注着下方的战局，尤其是朱瞻基的安危。在看到那具“尸体”异动的瞬间，这个老兵做出了本能的选择！
他直接从数丈高的山脊上纵身跳下！
不是攀爬，而是如同巨石坠落般砸向那名偷袭的鞑子！
“噗——！”
王五的身体重重砸在鞑子身上，将后者彻底压垮，骨骼碎裂声令人头皮发麻。
但那把匕首，也因这剧烈的撞击，向上偏移，“噗嗤”一声，深深扎进了王五的侧腹！
“王老五！！！”朱瞻基猛地回头，看到的是王五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却带着一丝欣慰笑容的脸。
“殿……下……没事……就……”王五张了张嘴，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
“王老五！”朱瞻壑、朱瞻塙等人也疯了似的冲过来。
王五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鼓囊囊的衣襟，目光扫过这些他守护了一路的年轻面孔，气若游丝：“信……还有……点饷银……带给……我婆娘……和……娃……”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神开始涣散，却依旧望着北方的天空，喃喃道：“告……告诉小虎……爹……爹回不去了……给他买的……小老虎……在……在……”
话未说完，这位身经百战、用自己的命换了太孙一命的老斥候，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山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寒风呜咽，如同为逝者奏响的哀歌。
“王老五——！”
“老王头！”
“五叔！”
短暂的寂静后，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朱瞻壑猛地跪倒在地，拳头狠狠砸着冰冷的地面，直到血肉模糊。
朱瞻基瘫坐在王五的尸体旁，看着那张苍老却安详的面孔，泪水如同决堤般涌出。
朱瞻塙、陈玉堂、甚至连重伤的吴天宝，都红了眼眶。
这些平日里视人命如草芥、觉得老兵丘八低人一等的勋贵子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锥心刺骨的痛！
不是为了死去的家仆奴婢，而是为了一个他们曾经可能都懒得正眼瞧一眼的“卑贱”士卒！
“为什么……为什么要保护我……”
朱瞻基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痛苦和不解，“你们……你们保护自己啊！混蛋！”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靠坐在岩石上的老兵，闻言惨然一笑，虚弱地说道：“殿下……你们……是咱们大明的……未来……咱们这些老骨头……死了……就死了……值了……”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幸存勋贵子弟的心上。
战斗结束了。
五十人的斥候队，连同王五在内，战死二十七人，活下来的二十三人也个个带伤，其中重伤五人。
而三十多名鞑子斥候，除三人趁乱逃脱外，其余全部被歼。
幸存的勋贵子弟们，默默地开始打扫战场。
他们没有先去割取那些代表军功的鞑子首级，而是含着泪，小心翼翼地收敛着阵亡战友的遗体，尤其是王五的遗体，被用缴获的鞑子皮袄仔细包裹好。
朱瞻壑抹了把混杂着血、汗和泪水的脸，声音沙哑却坚定：“鞑子的脑袋，是军功，咱们要带回去！但自家兄弟的尸首，是英烈！一个都不能少！就是背，也要把兄弟们背回家！”
夕阳如血，映照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的山谷。
一群昨日还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今日却满身血污，背负着战友冰冷的遗体，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着南方，朝着来时的路，艰难前行。
他们的背影，在苍茫的天地间，显得那么渺小，却又那么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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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本应是春暖花开的三月，此刻全漫着一股子寒意。
街头巷尾，人们面色惶惶，三五成群地议论着同一个话题——粮荒！
听说了吗？漕运又断了！运河上冻得结实，粮船进不来啊！
可不是嘛，现在米价都翻番了！再这样下去，咱们老百姓还活不活了？
朝廷是干什么吃的？太子爷不是说监国有方吗？怎么连个粮荒都解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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