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的宫墙下，令妃一身杏色旗装格外夺目。
同样是旗装，宋氏身上的只是空有形制，而令妃身上的，却是精工细作。
不仅裁剪合度，衬托出她引以为傲的蜂腰，更有十几个绣娘一同绣制的新奇花样，满宫里也找不出第二件，端的是独一份。
旗头上簪的就更不用说了，宋氏的小两把头上只有几朵小巧的簪花，而令妃的旗头梳得极好，一丝乱发都没有，贵重首饰错落地簪在发间，珍珠流苏摇曳在耳畔，将她饱满红润的面容映衬出淡淡的光。
人走到跟前，宋氏不敢盯着她看，只能低着头，听着她和嬷嬷说话。
令妃道：“是新妹妹么？这是要领着往哪儿去。”
嬷嬷道：“回令妃娘娘，这是李朝来的宋姑娘，奉皇后娘娘的旨意，奴婢带宋姑娘去启祥宫，和嘉嫔小主说说话。”
令妃轻笑一声：“瞧本宫，怎么想岔了。也是，若是正经纳入宫的新妹妹，可不能这么悄无声息地就带进宫了，总要请钦天监选个吉日，正大光明地迎入宫才好呢。”
嬷嬷陪笑道：“令妃娘娘可真会说笑，宋姑娘只是入宫和嘉嫔小主叙叙旧罢了。”
“是么？”令妃的眼神移向宋氏，“宋姑娘正当妙龄，与嘉嫔似乎并没有什么‘旧’可以叙吧。”
听了这话，宋氏悄悄抬起头，不料正与令妃的眼神对上。
那眼神并不锐利，也没有带着许多人常有的审视，反而是温柔和善，让她一下就心生好感。
这位令妃的想法也与她一样，她本生于市井之间，若非李朝王爷遍地寻美，只怕一生都与宫门王府无缘，与那什么嘉嫔，更是从无交集。
但自她来到大清，人人都说她们要相互扶持，为李朝带来无上荣光。既然如此，见就见吧，嘉嫔还能吃了她不成？
倒是这位令妃，她一见就觉得亲近，说出的话也好听。
嬷嬷看了她一眼，道：“宋姑娘，来向令妃娘娘请安吧。”
宋氏这才上前，礼数并不算生疏：“民女宋氏，拜见令妃娘娘。”
令妃微微笑着，扬手示意她起身，仔细打量了两眼，赞道：“可真是个美人，本宫一见就喜欢。”
宋氏也笑着，却听她接着道：“嘉嫔入宫多年，她的性子本宫也知道几分，要是委屈了你，可千万记得担待几分，等你真的入了宫，自有皇后娘娘做主。”
宋氏迟疑道：“嘉嫔……性子很坏吗？”
令妃笑了笑，只道：“或许看在你与她是同乡的份上，嘉嫔会善待你呢。”
说罢看向嬷嬷道：“好了，你带着宋姑娘去吧，本宫要去承乾宫探望芳贵人。”
一旁的春蝉贴心解释道：“芳贵人生下十一阿哥后却一直没有晋位，也不能抚养自己的孩子，难免心中郁结。多亏主儿心善，总是挂念着芳贵人。”
令妃做出忧心的样子，叹道：“芳贵人生十一阿哥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自那以后，宫中再没有皇子降生。”
“是啊，连主儿也是求子许久才有的七公主。哪像大阿哥府里，听说侧福晋又有喜信了。”
令妃拨弄着护甲，仿佛只是闲话：“大阿哥子嗣众多，三阿哥可就不一样了，成婚多年嫡福晋也未生下一儿半女，难怪慎贵妃急着给三阿哥纳侧呢。三阿哥府里的人，不拘什么身份，要是能生下小阿哥，那可真是大功一件呢。”
她讪讪笑了一声，将自己怀中的珐琅彩手炉递给宋氏：“瞧本宫，和你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别往心里去。大冷天的，难为你陪本宫说了这么些话，拿着暖暖手吧。”
说罢并不在意她是否领情，带着宫女走了。
望着远去的宫装丽人，宋氏心中百转千回，却只眨了眨眼，低眉顺眼地跟在嬷嬷身后。
到启祥宫门前时，一个来迎接的人都没有，嬷嬷上前叩门，才有一个小太监打着哈欠出来，将二人迎了进去。
进得内殿，嘉嫔已坐在主座上等候。
她并没有心思打扮，只梳寻常旗头，略带了几件首饰，身上的旗装也是家常的旧衣。
如此一来，比之令妃就差了许多。
见宋氏进来，嘉嫔先冷笑了一声。只一眼，她就看出，宋氏的容貌还是不如她，不过与她年轻时有几分相似罢了。
然而，谁的容貌更盛，她已不在意了，争来斗去二十几年，也不过是可以被随意抛弃的棋子，再美貌又能如何？还是抵不过岁月匆匆，终有更年轻貌美的女子来取代自己。
宋氏看她面色不善，到底有些害怕，捂紧了怀中温热的手炉，发抖的身躯平复了许多，上前行了个礼：“民女宋氏，拜见嘉嫔娘娘。宋氏奉王命来此，问嘉嫔娘娘安好。”
“王命？谁的王命。”
宋氏脸上浮现出疑惑：“自然是李朝王爷的命令。”
“呵，是王爷，还是李尹。”
这是一个陌生却熟悉的名字，宋氏却记得他，就是这位李尹大人将她选了出来，笃定地说，大清皇帝一定会喜欢她。
她抬起头，鼓足勇气去看嘉嫔，却惊讶地发现，她们的容貌竟有五分相似，都是一样的丰唇秀眉，俊眼斜飞，带着天生的柔媚。
她不知不觉道：“娘娘是说李尹大人？”
近乎崇拜的语气，和与她当初一般的眼神，这一切都深深刺痛了嘉嫔。
“你见过他。”
“是，李尹大人说，大清皇帝一定会喜欢民女。”
当初，他也是这样和我说的。
嘉嫔在心中这么说，隐隐作痛的心又硬了下来。
“痴心妄想！皇上什么美人没有见过，怎么会喜欢你这个出身卑贱的女人。呵，李尹还和你说，让你多多生下皇子吧？你且看吧，在这宫里生下皇子可不容易。”
这本是十分中肯的劝告，落在宋氏耳中，无端就想起了令妃的话。
宫中已多年未有皇子降生，焉知不是皇帝年纪大了的缘故。难道她伺候了皇帝，就一定能生出皇子吗？
眼前这个嘉嫔，年轻时一定比自己貌美，可即便如此，生下皇子也不过在嫔位。连那个芳贵人，生了阿哥却还是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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