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贵人的反驳也在令妃的意料之中，当即讪笑两声，只好放她去了。
慎贵妃自觉成功打压了令妃，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看也不看身后的人，领着尚贵人就走了。
一行人的身影渐远，令妃脸上哪里还有一丝笑意，分明是无尽的寒冰。
春蝉轻声道：“这个尚贵人，油盐不进的。主儿和她相处了这么些天，也不见她对咱们有什么好脸色，真真难缠。”
令妃淡淡道：“是本宫小看她了，原以为她不过是被皇后利用，不想也有自己的脾气。”
尚贵人自入宫以来一直不算得宠，她既不如芳贵人貌美、也不如时贵人有家世。若非攀上了皇后，如今还在常在的位置上苦熬着。
只是再怎么有皇后扶持，她如今也不过是小小贵人，连一个嫔位也没混着，眼见着就是和庆嫔一样的命了。
可令妃却忘了，一同入宫的三人中，芳贵人虽生了十一阿哥，但她早已失宠，时贵人更是沉寂多年，唯有尚贵人还能在皇帝跟前露面，足以看出她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既然如此，主儿不如狠狠心将她拉下来。左右尚贵人也不同意佐禄少爷和她族妹的婚事，连传句话都不肯。钟粹宫有尚贵人这点子情面，皇上每月总要去上几次，尚贵人又是个爱趋奉主位的，少不得要在皇上跟前说慎贵妃的好话，倒是个拦路虎了。”
“本宫是要拉下她，却不能轻举妄动。今日本宫所说的话，竟丝毫没挑起慎贵妃的怒火来，难道人上了年纪，就会这般毫无斗志？”
春蝉也苦恼道：“是啊，慎贵妃的耳根子最软，平日里那些耳边风，就数她最听得进去，今日怎么……”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主儿，您说，会不会是尚贵人和她串通好了？”
令妃却不这么觉得：“就算二人有所串联，慎贵妃也不会甘于受辱的。看来，她是转了性子，能沉得住气了。”
春蝉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来：“如今能稳住，无非是没到事情紧急的时候。慎贵妃不得宠，所倚仗的唯有两个儿子，要是她的宝贝儿子们出了什么问题，主儿看她着不着急。”
“你说的有理，做母亲的，怎么也舍不下儿子。只是……难道真要借大阿哥的手？”
春蝉仔细思索着：“进忠公公没了，咱们能倚仗的不过是孝贤皇后的一丝情面，大阿哥毕竟是孝贤皇后的养子，若是能将他拉拢过来，对您来说也是个助力啊。您便是现在生下了皇子，要长成还要许多年呢，比不得大阿哥这样已经成婚又有本事的亲王。”
春蝉的话确有道理，她如今有宠，比慎贵妃这种空有尊位的是要强，可没有皇子倚仗，地位终究是不稳的。在没有自己的皇子之前，暂且与大阿哥联系上，不失为一个办法。
“你说得对，本宫是该借一借大阿哥的势。从前进忠还在的时候，大福晋就常与他来往，所赠的珍宝不计其数。不就是存着想要进忠提点他们的意思吗？如今进忠没了，大阿哥夫妻正六神无主的时候，这时候拉上一把，他必定记着本宫的恩情。”
春蝉道：“娘娘说的是。但有进忠公公的前车之鉴，咱们可一定要小心，别让人拿住把柄。”
“是啊，好在没了进忠，皇后在御前也是一抹黑，与咱们差不了多少。本宫，要趁着这个机会先行一步。”
殿中静悄悄的，七公主还在熟睡着，肉嘟嘟的脸蛋上睡出了两团红晕，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令妃伸出手，轻轻抚着女儿缓缓起伏的小小身躯，笑里带着几分遗憾：“说到底，还是得有自己的皇子才行。春蝉，你去请皇上，就说本宫做的吃食七公主进得可香了，请他来看一看。”
回钟粹宫的路上，慎贵妃看着跟在自己的轿辇旁低眉顺眼的人，心里再也没了从前的气，不由道：“你倒是个能干的，把令妃说得哑口无言。”
尚贵人低着头，脚步丝毫不乱，笑道：“娘娘抬举了，都是皇后娘娘的教导。”
慎贵妃竟不知晓皇后何时教导她了：“什么时候的事？本宫怎么不知道。”
尚贵人老老实实道：“皇上的旨意传来，娘娘就派人向嫔妾递了话，让嫔妾只管先听令妃的。等过几日准备齐全，就为嫔妾做主——那本册子就是皇后娘娘让人编写的。”
慎贵妃心里有些不快：“还以为你是个傻的呢，本宫巴巴儿的就要去救你，谁知你心里有成算。”
尚贵人这些年与慎贵妃同住，对她的心思自然了解，于是讨好道：“多谢娘娘惦记着嫔妾，嫔妾能这么早从翊坤宫出来，可是托了娘娘的福。”
慎贵妃这才笑道：“你是本宫宫里的人，好不好的，都是咱们钟粹宫的事，有她翊坤宫什么事？”
尚贵人道：“是，嫔妾不敢忘了自己是哪个宫的人，在令妃跟前也不过是皇上的意思罢了，从不敢多说什么，更不敢将娘娘的事说给她听。”
慎贵妃皱眉：“她还向你打听咱们宫里的事？”
尚贵人轻笑一声：“便是她敢打听，嫔妾也不敢说啊。”
慎贵妃冷笑道：“知道你不敢说。但她既然打听了，就说明她心思不纯。”
尚贵人道：“令妃心思纯或不纯，嫔妾不知道。但嫔妾知道，皇后娘娘是一直惦记着咱们钟粹宫的，特意教了嫔妾怎么应答，才能不让咱们吃亏。”
“你说的是，”慎贵妃赞同道，“皇后娘娘对钟粹宫是很好，既然如此，娘娘交代的事你就要做好了，可别一心念着那不三不四的人。”
尚贵人笑容平和，丝毫不在意慎贵妃语中的怨气：“娘娘教训的是，嫔妾都记下了。有娘娘在，想来令妃也不敢再放肆了，嫔妾这就专心和御膳房一同琢磨菜品，一定不会丢了咱们钟粹宫的脸。”
说话间，轿辇已到了宫门前。
尚贵人极有眼色，正要伸手去扶，慎贵妃已握住了她的手：“好妹妹，哪能劳动你。这几日累着了，快回去歇歇吧。”
尚贵人面色不改，从容应答：“是，多谢娘娘抬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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