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那股熟悉的霉味和血腥味,似乎比之前更浓了。
瘸子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潮湿的草堆上。
他那两条被打断的腿,用木板简单地夹着,上面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当他看到李锐那双熟悉的军靴出现在牢房门口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脚并用地拼命往墙角缩,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声。
“统帅……饶命啊,统帅!”
“我知道的……我真的全都交了!”
“那一千套重甲,一套都不少,全在那个地窖里!”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以为李锐是来追究他私藏军械的罪责的。
李锐没有理会他的哀嚎,自顾自地拉过一张破旧的木凳坐了下来,就坐在牢门外。
林七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走到牢门前,将一封信纸已经发黄、上面还带着暗红色血迹的密信,从铁栅栏的缝隙里,拍在了瘸子的脸上。
“这是什么,你自己看看。”
林七的声音冰冷刺骨。
瘸子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
当他看清信上的字迹和那个熟悉的印记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墙壁还白。
这是他当初写给黑风山马匪头子“独眼狼”的信。
信里详细约定了倒卖军械的交货时间和地点。
而那上面的血迹,正是当初信使被杀后留下的。
“你监守自盗,倒卖军械给黑风山的马匪。”
林七冷声喝道,“这笔账,我们还没跟你算。”
“现在,阿卜杜勒死了,你这个靠山没了。”
“告诉我,这伙马匪,现在听谁的?”
“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人?”
“多少马?”
“藏在什么地方?”
看着那封铁证如山的密信,瘸子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
他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把所有他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全都倒了出来。
“我说!”
“我全都说!”
“黑风山……黑风山那伙天杀的,有八百多人!”
“全都是周边部落里逃出来的亡命徒,杀人不眨眼!”
“大当家叫‘独眼狼’,以前是阿卜杜勒总督手下的一个百夫长,因为犯了事,才落草为寇。”
“实际上,他一直都是总督养在外面的一条狗,专门干一些总督不方便出面的脏活、黑活!”
“我……我倒卖军械给他们,也都是总督默许的!”
瘸子为了活命,拼命地想把责任往死人身上推。
“现在总督死了,他们肯定是谁的话都不听了!”
“那独眼狼野心大得很,我听说……我听说他们正准备趁着碎叶城大乱,出来劫掠周边的村庄和商队!”
李锐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八百多名亡命徒,还是有前正规军背景的马匪。
这个数量,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向地牢外走去。
“八百马匪,刚好够我的新军练练手。”
瘸子看着李锐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后面声嘶力竭地喊道:
“统帅!”
“我还有用!”
“我还知道独眼狼的弱点!”
“我知道他们山寨的布防图!”
“求您饶我一命啊!”
李锐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林七,好好问问。”
“问完了,给他个痛快。”
“是。”
李锐走出地牢,张虎和王铁山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统帅!”
两人齐齐敬礼。
李锐没有废话,直接让人拿来一张军事地图,铺在地上。
他用马鞭的鞭杆,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距离碎叶城约五十里的山区。
“黑风山。”
他指着地图上的位置,对张虎和王铁山下达了作战指令。
“张虎,你带英雄营第一突击队,五百重甲步兵,作为主攻。”
“王铁山,你带炮兵班的两门60毫米迫击炮,外加一个连的步兵,携带五挺轻机枪,负责火力支援和外围警戒。”
“今晚子时,部队准时出发。”
“天亮之前,我要你俩给我踏平黑风山!”
李锐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我要用那八百马匪的脑袋,来祭我们大唐重甲新军的军旗!”
“是!”
张虎兴奋得两眼放光,不停地搓着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重甲部队大杀四方的场面了。
王铁山则没有那么多表情。
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坚毅如铁。
对于他来说,执行统帅的命令,就是天职。
命令下达,整个英雄营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五百套刚刚才演练过的重甲,被重新取了出来,由士兵们仔细地保养擦拭。
后勤官紧急调拨了充足的弹药。
每一名突击队员的加兰德步枪都压满了子弹,身上还额外携带了四个弹匣和数枚手榴弹。
迫击炮班的士兵们,则在杨班长的带领下,将炮弹一箱箱地搬上骡马。
碎叶城内,肃杀之气弥漫。
一支恐怖的、武装到牙齿的杀戮机器,正在黑暗中,悄然蓄势待发。
夜半,子时。
碎叶城的北门,在吱呀声中,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五百名身披重甲、如同地狱幽灵般的士兵,在张虎的带领下,迈着沉重的步伐,迅速地消失在城外茫茫的夜色之中,如同一股黑色的暗流,直扑五十里外的黑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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