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里的霉味呛得江镇眼眶发酸，他被老福耶拽着往前跑时，后颈的汗毛还在炸着——那声“替我看月亮”像根烧红的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等石门闭合的轰鸣彻底消失，阿里扎扶着墙剧烈咳嗽，江镇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指缝里还嵌着刚才扑向铁栏时蹭破的血。
“老福耶！”他猛地转身，抓住传教士灰袍的袖子，“史蒂夫呢？
刚才那石门......“
老福耶的十字架还在发烫，他望着地道深处幽微的光，喉结动了动。
月光从头顶透气孔漏下来，照见他腰间玉牌泛着冷光，“三少爷，先出去。”
圣凯因家死牢建在地下三层，等众人跌跌撞撞冲上地面时，凡尔纳卫的火把已经将整片刑场照得亮如白昼。
泰德的黑斗篷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碎了半边的死牢门前，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刀，扫过江镇又扫过老福耶。
“人呢？”泰德的声音比夜色还冷。
江镇刚要开口，老福耶突然抬手按住他肩膀。
传教士的掌心烫得惊人，“公爵大人派来的卫队长说，死牢暗格里的半块玉牌也不见了。”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而我这里......”
泰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大步跨过来，指尖几乎要戳到老福耶胸口：“你早知道？”
“五十年前，”老福耶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风吹过老教堂的风琴管，“我在西境见过一尊坠台的金佛。
那尊佛胸口的莲花纹，和这玉牌上的纹路......“他顿了顿，”一模一样。“
夜风卷起几片枯叶，打在江镇脸上。
他望着泰德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想起老福耶说过，泰德十年前带着女儿海伦突然出现在王都，说是来寻亲，可寻的谁，连史蒂夫都没问出来。
此刻泰德攥着老福耶灰袍的手青筋暴起，倒像更急于知道答案的那个人。
“父亲。”
轻柔的女声像片羽毛，飘进剑拔弩张的空气里。
海伦从阴影里走出来，素兰捧着披风跟在她身后。
这位总带着笑涡的小姐此刻眉心微蹙，目光落在江镇腰间——那里悬着半块莲花纹玉牌，是他觉醒莲花圣器时从识海深处逼出来的。
“海伦小姐？”江镇下意识摸向玉牌。
海伦却移开视线，伸手替泰德理了理被扯乱的领结：“该走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总觉得这莲花纹......像极了母亲临终前在我手心画的。”
泰德的手猛地松开老福耶。
他盯着女儿泛白的指尖看了三息，突然扯过素兰手里的披风裹住海伦：“回城郊别苑。”他转身时扫过江镇，语气缓和了些，“若有需要，三少爷可以来寻。”
江镇望着那辆黑色马车碾过碎石路离去，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海伦正垂头抚弄颈间银链——链坠是朵极小的莲花，和他玉牌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三少爷。”阿里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杜斯大人......联系不上了。”
江镇的太阳穴“嗡”地炸开。
他记得三天前史蒂夫说过，杜斯那家伙自从寄住在他识海后，连打个喷嚏都要嚷嚷着“本大爷在替你抗寒”，怎么会突然失联？
“回死牢！”他转身就跑，却被老福耶再次拽住。
传教士指着东边的天空：“看。”
江镇抬头。
月亮不知何时钻出云层，清辉里有片阴影正高速掠过——像只被线牵着的风筝，又像......被什么东西裹着飞行的人。
他的神念突然恢复了。
那是史蒂夫的气息！
江镇踉跄着扶住墙，指甲几乎要掐进砖缝里。
神念触到的瞬间，他仿佛看见史蒂夫被一团黑雾裹着，正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往北方飞，识海里原本属于杜斯的那团暖光，此刻像被泼了冷水的炭火，只剩几星若有若无的残烬。
“怎么会......”他声音发颤，“谁能在圣凯因家的死牢里劫走人？
连八级陵卫都......“
“兽族。”老福耶突然说。
他望着那片消失在云后的阴影，十字架在掌心捏得咯咯响，“五十年前那尊金佛，是被兽族的’因果噬‘咒术打下莲台的。
刚才地道里那股气息，和当年噬咒残留的业火......太像了。“
江镇感觉有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想起史蒂夫撞铁栏时发红的眼睛，想起石门闭合前那句“替我看月亮”，突然抓住老福耶的手：“您说血契锁因果，是不是史蒂夫替谁锁了因果？
那半块玉牌......“
“三少爷！”阿里扎突然指向死牢方向。
几个凡尔纳卫举着火把跑过来，为首的队长抱拳道：“公爵大人请三少爷、老福耶大人立刻回主宅。”他的目光扫过江镇发白的脸，声音放软了些，“说是大哥......史蒂夫少爷的事，需要商量对策。”
江镇望着卫队长腰间晃动的圣凯因家徽，突然觉得那枚金狮徽章刺得眼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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