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正在摆菜的阿姨抬起头，随口说了一句：
“下午叶小姐发消息说，少爷跟叶小姐、沈小姐都在学校吃了，不回来。”
董姨从厨房端着一碟凉菜出来，也接了一句：
“对了，少爷说了，他跟叶小姐这两天都在学校住。”
刘晓莉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小雪在对面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董姨，你就别拽这狐狸精了，她不想吃就不吃呗，还给家里省粮食了。”
刘晓莉的脚步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小雪。
小雪端着碗，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正往嘴里送，看都没看她。
刘晓莉拉开椅子，坐下了。
“吃，为什么不吃？！”她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咽了：“我可不能被某些小屁孩给气到！”
小雪的筷子顿了一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灯光白晃晃的，照在两个人脸上，把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小雪的脸上还带着早上那巴掌的红印，已经淡了很多，但仔细看还能看出痕迹。
刘晓莉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水底下有没有东西，谁也看不出来。
董姨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一人面前放了一杯。
“都消消气，都是一家人，干嘛置气呢？”她的语气带着长辈的劝和。
小雪盯着刘晓莉，没说话，也没动那杯水。
刘晓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谢谢董姨。”
董姨叹了口气：“你们慢慢吃，我去厨房收拾收拾东西。”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厨房那头。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筷子碰着碗碟，发出细碎的声响。
刘晓莉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拖延时间。
小雪坐在对面，碗里的饭几乎没动，排骨也凉了。
她的眼睛一直盯在刘晓莉身上，从她的脸看到她的手，从她的手看到她面前那杯水，又从那杯水看到她的脸。
小雪突然有了个搞刘晓莉的好主意。
刘晓莉吃完了，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转头走了。
而等晓莉走远了，小雪也站了起来，脸上挂着笑，那个笑容不自然，嘴角弯着，眼睛没弯，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而此时董姨正在洗碗，听见动静回头：“小雪？你还没吃完？”
“拿杯可乐……”
小雪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拉开冰箱门的时候，她看见了冰箱门内侧挤着的那些调料瓶。
番茄酱、沙拉酱、辣椒酱，还有一管绿色的芥末。
她的手指伸过去，把那管芥末从缝隙里抽了出来，攥在手心里，塞进裤兜。
董姨在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没注意到。
小雪端着可乐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茶几上摆着一盘点心。
夹心饼干，奶油的、草莓的，用透明的塑料托盘装着。
小雪坐下来，把那盘点心端到自己面前，挑了一块草莓味的，掰开，用指甲挑了一坨芥末，抹在奶油上，再把饼干合上，压了压。
抹完一块，又拿一块，奶油的，掰开，抹芥末，合上。
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不一会儿，托盘里的七八块饼干全被她重新加工了一遍。
董姨从厨房出来，看见小雪端着那盘点心往门口走，问了一句：“小雪，你干嘛去？”
“我看晓莉姐没吃饱，给她送点点心去。别饿着她。”小雪的声音甜甜的，像模像样。
董姨笑了：“这就对了嘛。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小雪端着托盘出了门，穿过两栋别墅之间的小路。
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照着她脚下的路。
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走得急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到了婉仪那栋，门没锁，她推门进去，上楼，走到刘晓莉的房间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敲门。
“谁？”里面传来刘晓莉的声音。
“我，小雪。”
门开了。
刘晓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小雪，等着她开口。
小雪端着托盘，往前递了递：“晓莉姐，我来给你道个歉。”
她的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和之前在餐厅里的不一样，这次笑得更用力了，像在舞台上表演。
刘晓莉看着她，没有让开，也没有关门：“你这是……”
“早上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你。”小雪从她旁边挤进去，把托盘放在书桌上。
“我给你拿了些点心，看你晚上没怎么吃，怕你饿着。”
刘晓莉关上门，转过身，靠在门板上，看着小雪。
小雪站在书桌前，手里还端着那个托盘，显得有些局促：“你……你尝尝。”
她把托盘往前推了推。
刘晓莉走过去，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那盘点心。
饼干看起来很正常，和平时吃的一样。
但她注意到，有几块饼干的边缘，有一些绿色的酱料溢出来了，在奶油和饼干之间的缝隙里，隐隐约约的。
她拿起一块，翻过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是什么味道的？”她问，语气很随意。
“抹茶味的。”小雪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在背台词。
“抹茶？”刘晓莉又拿起那块饼干，凑近闻了闻。
芥末的味道很冲，她不用凑太近就能闻到。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把饼干放下了。
“你不知道我对抹茶过敏吗？”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小雪愣住了：“啥？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刘晓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你又不关心我，当然不知道了。你哥知道。”
她看了小雪一眼：“你拿走吧，我不吃。不过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小雪急了。
不行啊，这怎么行？
她端着盘子来了，饼干也拿来了，芥末也抹了，就这么走了？
不是白忙活了吗？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急切起来。
“不行不行，我给你道歉的，你给我个面子，吃一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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