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胜点点头，在距离那堆物品稍远的地方重新跪坐下来。
他冲着那些物品稍稍瞥了一眼，只一眼，他就看清了不少东西。
来自西洋的硬壳精装书，华夏的陶瓷摆件，江户最新流行的发饰……
大人他，对老师很好。
那边，千世子加快了自己收拾东西的速度。
她把书籍按大小摞好放进书柜，饰品收进梳妆台的抽屉，最后剩下了一只壶。
她拿起那个壶端详了一会儿，壶身的釉面是深蓝色的，上面用金线描绘着波涛与鲤鱼的图案，很漂亮。
这是玉壶，啊，就是那个长得挺别致的上弦之五送给她的。
当时是因为她很好奇无惨到底是通过什么赚钱的，无惨也没瞒着她，直说他有个上弦五，很会做壶。
上弦五做的壶，可以卖出一个很好的价钱。
而且，他还有一家药业公司。就是那个京都的药商的，药商死后就被曾假扮他儿子的无惨给继承了。
当然，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因此他是雇人打理的，偶尔过去看一下。
为了满足千世子的好奇心，无惨还把那个会做壶的上弦叫到无限城来让她看。
把玉壶叫来无限城时，还特意提醒她别被吓到。
千世子起初不以为意，心想就算长得再不像人，能到什么地步呢？
结果见到对方后，她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好吧她确实被震撼到了。
虽然长得很别致，但他做壶的手艺确实很好。
千世子夸赞了他的手艺，玉壶很高兴自己的艺术得到了认同，当场就送了她这个壶。
她拿回来后，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装什么，就先和无惨给她买的东西暂时放在了一起。
今天她收拾东西，才再次把它拿了起来。她思索片刻后去庭院摘了一大把花插了进去。
她把插满花的壶摆在屋里，看上去还算和谐。
“好了。”千世子拍拍手，把最后一个东西放好，转身走到岩胜对面坐下。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木盒，跪坐下来后把盒子推到岩胜面前，笑眯眯地说：“黑死牟，这个是送给你的。”
岩胜愣住，六只眼睛同时看向那个盒子，然后又抬起，看向千世子的脸。
她也看着他，很期待他的反应。
“您…送给…我的吗…”他迟疑着问道。
“是哦，”千世子点点头，催促道：“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岩胜伸出手，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此刻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木盒，像是拿着易碎物品。
盒子很轻，他慢慢打开盒盖。里面铺着深红色衬布，衬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条发绳。
发绳是黑色的，看起来是用某种坚韧的丝线编织而成，其间拴着几颗亮晶晶的玉石。
“我看你头发很长，平时都是束发。”千世子说道：“就想着把这个送给你，喜欢吗？”
岩胜盯着那条发绳，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触碰它。“喜…欢…”他低声说道：“您送的…都喜欢…”
之前他在外面偶遇童磨，对方拿着一颗珠子笑嘻嘻地对他说：“黑死牟大人您看，这是小千世送给我的呦～”
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内心却思绪纷乱。但现在，他也收到了老师送的礼物。
见他喜欢，千世子很高兴。
“你喜欢就好，”她身体微微前倾，兴致勃勃地想和他分享这段时间的经历。
“我和你说哦，我最近——”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中浮现出了痛苦之色，抬手攥紧了心口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俯去，及时用另一只手撑住了地面，才没有彻底倒下去。
岩胜正等着千世子说话，一边在脑海里慢慢构思该如何回应。
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说什么才能让老师开心，要怎样……
结果，老师的话说了一半就没了动静。
他抬起头看过去，六只眼睛立刻全部睁大了。
老师看起来很不舒服，佝偻着身体，肩膀在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脸上那几道从脖颈处蔓延到脸颊的紫色藤枝纹路，此时正在发着光。
“您…还好吗…”岩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紧张起来，立刻起身，想要扶住她。
他的手臂抬起，却在手指距离千世子身体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千世子现在没办法回答他，疼痛正在全身蔓延开来。
她低下头抬起手，看见自己手指上的紫色纹路也在发光。
那些纹路好像要崩开似的，但能看到它们被一些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丝线死死牵扯着，才没有彻底裂开。
紧接着，一种饥饿感伴随着疼痛一起涌了上来。
她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几个月前喝下了月彦的血液。
现在，从他血液中汲取的能量已经快要耗尽，身体开始向她发出警告了。
如果不及时补充血液，那么这具身体很可能会再次崩坏。
就在此时，一个千世子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千世，别担心，还有我呢。”
她紧闭双眼忍受着疼痛和饥饿，听到这个声音后，她惊喜地睁大了双眼。
“惠姬姐姐！你醒了？”她在心中问道。
”嗯，”惠姬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飘忽和虚弱，但其中带着笑意，“刚醒没多久，那位大人的力量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惠姬口中所说的那位大人，就是另一个‘千世子’。
她知道是对方给了她一丝力量，救了她。但让她称呼对方为千世，她有些不太习惯，就称它为‘那位大人’。
“缝合你身体的诅咒之物，之前被我的神力净化，”她接着说道，“只能保证你的身体不会再次裂开。”
“你还需要新的力量来源，”她严肃地说道，“现在我的神力也恢复一些了，我给你再传……”
“不，”惠姬没说完，被千世子打断了，“姐姐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我会从别的地方获取力量的。”
惠姬姐姐救了她一次，她绝不会让对方再救她第二次了，她只想让她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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