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什么?
郭芙的目光,缓缓移向自己身上。那件染血破败、却带着他体温余韵的玄色外衫,依旧盖在她身上。再看向一旁,巨雕蜷缩着,断翅和身上伤口也草草用不知哪里找来的坚韧藤蔓捆扎过,虽然粗糙,却显然是处理过的痕迹。
在她昏迷的时候,他拖着这样一副身躯,不仅将她带到了这里,盖上了衣服,甚至……还处理了雕兄的伤口?
这个疯子……他不要命了吗?!
一股混合着滔天怒气、无边心疼,还有某种尖锐恐惧的情绪,如同岩浆,猛地冲垮了郭芙所有的虚弱和麻木!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喉咙,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和剧烈的咳嗽!
“咳咳!杨……杨过!”她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和急切,“你……你停下!别……别咳了!”
杨过的咳嗽声戛然而止。他浑身剧震,涣散空洞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倏地转向她!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空洞迅速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后怕、还有更深沉复杂情绪的光芒取代。他死死盯着她,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气息紊乱和喉咙的腥甜,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神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点燃,又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你……你这个……混蛋!”郭芙喘着气,每说一个字,胸口都疼得像要炸开,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谁……谁让你……谁让你乱来的?!你的伤……你的伤那么重!你还……你还管我做什么?!你还管雕兄做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真的不想活了?!”
她语无伦次地骂着,眼泪混着脸上的冰水,狼狈不堪。可目光却死死锁在他左肩那片刺目的暗红上,心口的疼痛,比肩头的伤更甚百倍。
杨过听着她嘶哑的怒骂,看着她汹涌的泪水和眼中毫不掩饰的焦急与心痛,那一直强撑着的、冰冷的、近乎自毁的硬壳,仿佛被这滚烫的眼泪和话语,烫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想要去擦她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只是指尖微微蜷缩着,仿佛想抓住什么。
“你……醒了……”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就好。”
只是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说完,他闭了闭眼,靠在石壁上,胸膛急促起伏,额角的冷汗流得更凶了。
“好什么好!”郭芙哭得更凶了,想坐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徒劳地瞪着他,“你看看你自己!你……你肩膀……还有……那毒……”她想起昏迷前那匪夷所思的“以毒攻毒”,心头发颤,“你是不是……是不是把毒……引到你身上了?!”
杨过没有回答,也没有睁眼,只是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默认的、自嘲般的弧度。
果然!
郭芙只觉得眼前一黑,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你疯了!杨过!你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疯子!那毒……那毒会要了你的命的!”
“我的命……”杨过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本就……不值钱。”
“胡说!”郭芙厉声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更加嘶哑,“你的命是我的!我救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拿走!你自己也不行!”
这话说得蛮横无理,带着郭大小姐一贯的骄纵,可在此刻此景,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近乎宣誓般的决绝。
杨过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看向她。
郭芙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的目光,尽管脸上泪痕未干,尽管声音嘶哑难听,可那双总是明媚或骄横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炽烈而执拗的光芒。那光芒,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他心中那道刚刚裂开缝隙的硬壳,将里面那些被他死死压抑的、冰封的、不敢示人的东西,彻底暴露了出来。
自卑,惶恐,自厌,还有……那深不见底的、连他自己都耻于承认的……在意。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眼底的血色似乎更浓了,翻涌着激烈的情绪。他想别开脸,想再次用冷漠将自己武装起来,可目光却像是被她眼中那团火牢牢钉住,怎么也移不开。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再次被一阵更加猛烈的咳嗽打断!这一次,他没能完全压抑住,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左手无力地按在胸前,右手死死抠住冰冷的岩石,指节泛白,咳出的不再是闷响,而是夹杂着明显血沫的、破碎的呛咳声!
“杨过!”郭芙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自己动弹不得,挣扎着想要靠近他。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守在一旁的巨雕,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的低鸣!它猛地抬起头,赤金色的雕目锐利如电,死死盯向避风岩石外的某个方向!同时,它仅存的那只完好的翅膀微微张开,将郭芙和杨过更严密地挡在身后,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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