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在那一刻,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周围的雪更白。那双总是过于沉静的眼睛里,骤然掀起惊涛骇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锥心刺骨般的痛楚,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刺骨的杀意!
他死死盯着那摊血迹和散落的翎羽,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周身的气场,仿佛瞬间从一块沉默的寒冰,变成了一座即将喷发的、充满了硫磺与死亡气息的火山!
郭芙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即便是身受重伤、濒临绝境时,他也只是眼神狠厉,而非此刻这种……仿佛灵魂被撕扯、理智在燃烧边缘的骇人状态。
“杨大哥……”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杨过仿佛没听见。他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片狼藉的雪地。每一步,都在深厚的积雪中留下一个沉重而清晰的脚印。他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捡起一片沾着血迹的铁灰色翎羽。那翎羽根部断裂,边缘参差,显然是被利器或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他的指尖,极轻地拂过翎羽上暗沉的血迹,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与他周身散发的恐怖杀意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冰锥般射向垭口另一侧,那片更加幽深、被浓雾和雪霭笼罩的山谷。那里,是“玄冥刺”射来的方向,也是……雕兄可能坠落或被掳走的方向。
没有任何预兆,他猛地站起身,一言不发,身形化作一道玄色闪电,朝着那片山谷疾掠而去!速度之快,竟完全不顾肩头伤口可能崩裂,也不顾那山谷中可能隐藏着怎样的陷阱与杀机!
“杨过!等等!”郭芙大惊失色,想也不想,提起全部内力,奋力追了上去。
可她哪里追得上盛怒之下、几乎失去理智的杨过?不过几个呼吸,那道玄色身影便已冲入了山谷弥漫的浓雾之中,消失不见。
郭芙心中大急,不顾一切地加快脚步。山谷入口处,雾气更浓,带着一股阴湿的寒气,夹杂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是血,还有……毒?
她拔出短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踏入雾气。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脚下被踩得乱七八糟的雪地,还有更多散落的、沾血的翎羽,以及零星的、已经冻僵的、穿着灰白色或奇异皮袍的尸体!看装束,既有昨日围攻杨过的那些西域武士,也有穿着与“玄冥刺”风格相近的、蒙面紧身衣的杀手。显然,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混战!
雕兄在这里,独自对抗了不知多少敌人!
郭芙的心越揪越紧。她沿着打斗痕迹和血迹,一步步向山谷深处寻去。雾气中,偶尔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兵刃交击声和呼喝声,但转瞬即逝,分不清方向。
突然,前方雾气一阵剧烈翻涌,伴随着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一道灰影如同破麻袋般从雾中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她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胸口插着一柄长剑——是杨过的剑!
郭芙连忙冲过去。只见前方雾气稍散处,一片相对开阔的冰河河滩上,景象惨烈得如同地狱。
冰面碎裂,雪地被染成大片大片的暗红。横七竖八躺着不下二十具尸体,死状各异,有的被利爪开膛破肚,有的被剑气斩成两段,更多的则是面色青黑,七窍流血,显然是中了剧毒。
而在这一片血腥狼藉的中央,杨过正半跪在地上。
他的长剑插在身旁的冰面里,右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左肩——那里的白色纱布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甚至能看到纱布下翻卷的皮肉和隐隐的白骨!他的脸色是一种骇人的金纸色,嘴角不断溢出黑红色的血沫,身体因极致的痛苦而微微痉挛,眼神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身前不到一丈处,那头神骏的巨雕,正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它原本威风凛凛的铁灰色翎羽,此刻凌乱不堪,沾满了血污和冰碴,左边翅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翅根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着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血液——是毒!而它的胸腹处,也有好几处皮开肉绽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脖颈下方,几乎被某种利刃贯穿!
更让郭芙头皮发麻的是,在巨雕和杨过周围,还围着七八个活着的敌人。其中两人正是昨日那使奇门弯刀的蛮力大汉,此刻也是浑身带伤,气喘吁吁。另外五人,则穿着统一的、绣着诡异黑色雕纹的紧身衣,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的青铜面具,手中持着喂毒的奇门兵刃,身形飘忽,隐隐结成一个包围圈,封死了所有退路。为首一人,身形矮小枯瘦,手中并无兵刃,只有指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有剧毒。
“杨过,交出《五毒秘传》,自断经脉,或许可留你身边这扁毛畜生一个全尸。”那矮小枯瘦的蒙面人开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夜枭,说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
原来是为了什么《五毒秘传》!郭芙恍然,又惊又怒。这些西域邪教,为了抢夺毒经,竟如此不择手段,连一头不通人言的巨雕都不放过!
杨过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右手撑地,试图站起来。每动一下,左肩的伤口就涌出更多的鲜血,他的脸色就更白一分,身体颤抖得更厉害。可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从那个矮小蒙面人身上移开,里面翻腾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巨雕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意图,发出一声虚弱却依旧充满警告意味的低鸣,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翅膀和铁爪,支撑起庞大的身躯,挡在了杨过身前,赤金色的雕目,凶狠地瞪着周围的敌人。
“冥顽不灵!”矮小蒙面人冷哼一声,手指微动。
他身旁两名玄冥教杀手立刻会意,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一人挥动淬毒的分水刺直取杨过咽喉,另一人则甩出数枚“玄冥刺”,射向巨雕的眼睛和伤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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