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他哑声说。声音很轻，几乎被外面的风声掩盖。
但江绿梦听见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绽开一个无比明亮、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不客气！”
黎簇看着她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耳根又隐隐发热。
他重新靠回岩壁，闭上了眼睛。这一次，背上的疼痛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江绿梦就坐在他身边，抱着膝盖，安静地守着他。听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她心里却奇异地一片平静。
她看着少年安静的睡颜（或许只是假寐），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清晰的下颌轮廓，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这块又臭又硬的小石头，她好像，真的捂热了一点点。
裂隙另一头，吴邪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相互依偎的两人身上，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澜。
沙尘暴肆虐了整整一天一夜。
裂隙内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被压缩。黑暗、风声、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构成了全部的世界。
黎簇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高烧和伤痛消耗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江绿梦几乎没合眼，守在他身边，时不时用手背试探他额头的温度，用沾湿的布条小心滋润他干裂的嘴唇。
吴邪和王盟轮流守在裂隙口附近，警惕着外面的情况，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有一次，黎簇在昏沉中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像是陷入了极深的梦魇。江绿梦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一首不成调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摇篮曲。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温柔，在呼啸的风声背景音里，微弱却坚定。
黎簇紧绷的身体在她的轻拍和哼唱中，慢慢松弛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坐在不远处的吴邪，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江绿梦拍抚着黎簇后背的那只手上，眼神幽暗，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冰冷的岩石碎片。
第二天下午，风势终于渐渐小了下去，外面的天色也不再是令人绝望的昏黄。
“风暴过去了。”吴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准备一下，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王盟开始收拾所剩无几的行李。江绿梦也松了口气，轻轻推了推黎簇：“黎簇，醒醒，我们该走了。”
黎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高烧似乎退了些，但脸色依旧难看。他试着动了一下，背上的伤口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让他闷哼出声。
“能走吗？”江绿梦担忧地问。
黎簇没说话，只是咬着牙，用手撑着岩壁，试图靠自己站起来。然而一天一夜的虚弱和高烧让他双腿发软，刚起身一半，就踉跄着向前倒去。
江绿梦赶紧扶住他。
这一次，黎簇没有推开。他几乎是半靠在她身上，借着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力，才勉强站稳。少年的身体温热，带着伤病特有的脆弱感，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江绿梦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扶着你。”她定了定神，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黎簇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情绪，任由江绿梦搀扶着他，一步步挪向裂隙出口。
外面的世界仿佛被重新塑造过。沙丘改变了形状，天地间一片死寂的灰黄。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的尘土味。
重新上路，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沙尘暴消耗了大家太多的体力和心神。
黎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江绿梦始终陪在他身边，半扶半架着他。她的体力也消耗很大，额上渗出细汗，呼吸急促，但搀扶着他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动。
吴邪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偶尔会停下来，等后面的人跟上。他的目光扫过相互搀扶的两人，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沉默地辨认着方向。
黄昏时分，他们找到了一小片枯死的胡杨林。扭曲干枯的树枝指向天空，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狰狞的影子，像一片生命的坟场。
“今晚在这里休息。”吴邪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王盟立刻开始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准备生火。
江绿梦扶着黎簇，让他靠着一棵最粗壮的胡杨树干坐下。黎簇几乎是瘫软下去，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江绿梦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她拿出水壶，想喂他喝点水，却发现水壶已经快见底了。
沙漠里，水就是生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水壶递到黎簇嘴边：“喝点水。”
黎簇睁开眼，看了看水壶，又看了看她干得起皮的嘴唇，摇了摇头：“你喝。”
“我还有。”江绿梦把水壶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你发烧，需要补充水分。”
黎簇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最终，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小口喝了几下，便不肯再喝。
“够了。”
江绿梦知道他的倔脾气，也没再勉强。她自己只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几乎要冒烟的喉咙，便将水壶小心盖好。
夜幕降临，沙漠的寒冷再次袭来。
篝火生了起来，跳动的火焰带来些许暖意和光明。
黎簇靠在树干上，昏昏沉沉。背上的伤口在低温下又开始隐隐作痛，加上脱水和饥饿，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
恍惚中，他感觉到有人靠近。
是江绿梦。
她在他身边坐下，挨得很近。然后，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将他的脑袋轻轻拨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黎簇的身体瞬间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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