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阳阳姐。”周璃昀伸出双手在身前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让我捋捋啊。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宇宙之癌’，原本是你师父造出来推动生命诞生的？”
苏阳熙点了点头。
“那它为什么会失控？”周璃昀追问，“能创造出你和阳阳姐这种级别的存在，你师父总不至于连个刹车片都不装吧？按理说应该有一套完整的制约机制才对。”
她说到这里，自己忽然停了一下，仿佛猛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远处那颗行星上静默的巨树，再转回来，琥珀金的眼眸亮得惊人：“等等——所以它才会不受控制地增长？当年那场吞噬了十几个星系的大灾难，是因为它失去了制约？”
苏阳熙的眼眸在暗蓝色的空间微光里微微闪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看向了更远处的虚空。
“你说得对。正常情况下，它确实应该有一个能够制衡它的存在。”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从巨树上收回来，落在自己伸出的右手掌心上。她的掌心泛着极淡的微光，那光从皮肤下面渗透出来，像一层薄薄的金色水膜覆在纹路上。
“能抑制生命的，唯有死亡。”
周璃昀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琥珀金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点，她想到了什么，但那个念头太大，大到她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所以没敢说出来。她只是看着苏阳熙，等着她继续。
“师父设定了一位掌管死亡规则的个体。我不知道它长什么样，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被创造完成——师父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那个东西应该存在，应该在宇宙的某个角落，在必要的时候出现，让过度生长的东西停下来，让该结束的结束，该循环的循环。”
她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深黑色的眼眸重新望向那棵干枯的巨树。
“但那个个体一直没有出现。”
周璃昀听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接话：“所以它才会一直长？因为没有东西能叫它停下？”
“对。”苏阳熙说，“它本来应该在一段时间之后进入休眠期，由死亡规则的力量压制它的生长本能，让它停下来，让它积蓄力量，等到下一个周期再重新启动。但死亡规则不存在，或者至少没有生效。所以它停不下来。它只能一直长、一直吃、一直扩张，把周围能接触到的一切都转化成它继续生长的燃料。”
周璃玥站在苏阳熙侧后方，浅褐色的眼眸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苏前辈，那现在的‘非正常’情况呢？”
苏阳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赞许她抓住了关键点。
“现在的情况更复杂了。那棵树被封印了这么多年，一直在消耗自身的储备能量，没有任何外部补充。它正在逐渐衰弱下去。如果持续这样下去，它最终可能会进入一种濒死状态。”
“那它要是真死了呢？”周璃昀脱口而出，“会怎么样？生命会全部暴毙吗？”
苏阳熙转过头看向她，深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种周璃昀从未见过的东西：“那将是另一场灾难。生命规则的缺失，会导致宇宙中所有还活着的生物以不可逆的方式慢慢凋零。”
周璃昀的琥珀金眼眸猛地睁大了。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又张开了，像个被突然卡住的齿轮。
“等等——你是说如果木头、不对，如果这家伙死了，所有生物都会跟着完蛋？”
“不是立刻完蛋。”苏阳熙纠正道，“宇宙会进入一个漫长的、不可逆转的衰退期。植物不会发芽，种子不会萌发，动物不会繁殖，伤口不会愈合。所有与‘生长’相关的过程都会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止。整个宇宙的生物活性会在几千万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缓慢归零。”
周璃昀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后脊梁骨像被灌了一桶冰水。她张着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她只憋出来一句：“所以让它出来不行，让它死了更不行？那、那阳阳姐你的师父呢？祂不管吗？祂怎么不修一修这个BUG？”
苏阳熙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极小，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师父在完成了我的创造之后不久就离开了。没有人知道祂去了哪里，祂也没有留下任何解释。也许祂有别的安排，也许祂觉得这个宇宙不需要祂一直盯着，也许祂只是……累了。”
她顿了顿，深黑色的眼眸在虚空中微微垂下了一线。
“总之，死亡规则的缺失是客观事实。那棵树停不下来，也是客观事实。我封印它，也是客观事实。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是我能做到的、唯一不会让宇宙立刻崩盘的选择。”
周璃玥安静地听完，浅褐色的眼眸在苏阳熙和那棵干枯的巨树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所以，苏前辈，您封印这棵树的时候，是出于两个考虑。第一，它还在继续生长，必须阻止它扩张。第二，它又不能被杀死，因为它的死会导致宇宙生命的整体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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