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特别鸡贼。
有几回夜里,他们派小股部队乘舢板从张家港出发,想偷渡到长江北岸的南通,绕到川军防线背后进行袭击。
正月初八夜里,第十六师团的一个大队趁夜色乘舢板从张家港偷渡长江,在南通外滩登陆。
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位怕死,早就在北岸安排了中央军的江防纵队。
那支江防纵队是中央军抗战之初,就部署在长江北岸的守备部队,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鬼子的一个大队刚上岸,还没来得及完成集结,江防纵队的机枪和迫击炮就同时开火了。
子弹从江堤上的掩体里扫出来,迫击炮弹从江堤后方抛射过来,正好砸在鬼子集结的滩头上。
战斗持续了不到几分钟,鬼子的舢板被炸沉了好几条,岸上的鬼子被打死大半,剩下的跳进长江往回游,又被江防纵队的机枪从背后扫了一遍。
但鬼子为了掩护这个大队登陆,用舰炮对北岸进行了覆盖射击,炮弹落在南通外滩附近的一个小渔村里,炸死了数百当地百姓。
江防纵队的团长在战报里写到这一段的时候笔迹很重,纸都被戳破了。
他写道:渔村百姓无一幸免,房屋尽毁,尸体倒卧于瓦砾之间,有妇人怀抱婴孩双双遇难。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刘湘蹲在江阴城南的祠堂里,几天没合眼,眼窝陷下去老深。
祠堂的墙上被弹片崩掉了一大块墙皮,供桌上的祖宗牌位被震得东倒西歪,他让人把牌位扶正了,然后继续在供桌上看地图。
参谋长进来报告伤亡数字的时候他正在吃一块干粮——干粮是冷的,硬得像石头,他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没咽下去。听到伤亡数字之后他把干粮搁下了。
五个精编师,三个建制不全,另外两个师还能用的兵员不到六成。
伤亡数字还没有完全统计出来,但初步估算已经在两万以上。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后面的七个师加快速度。前面五个师顶不了太久了。”
还好后面七个师陆陆续续赶到了。
正月初九,川军后续七个师全部抵达江阴一线。
刘湘把十二个师重新编组,用生力军替换了前沿阵地上已经被打残的部队,在江阴至惠山之间构筑了纵深防御。
鬼子的攻势被遏制住了,但战斗仍然激烈——相持阶段,依旧很拼。
鬼子还是不死心,每天都有小规模的冲锋和试探性进攻,但川军的防线已经从最初的仓促防御变成了坚固的纵深阵地,鬼子每往前推一步都得拿命来换。
刘湘站在祠堂门口,看着远处江阴方向的火光。
他的川军出川时意气风发,现在五个精编师被打残了三个,换来的成果是鬼子两个师团被钉在江阴以西,从正月初五到正月初九,好几天没能往南京方向推进一步。
他对参谋长说:“相持住了。从现在起,鬼子每往前推一步,都得拿命来换。我们难,他们更难。”
正月初十。靖江。
张自忠的第一集团军到了。
他们从北平出发,沿着津浦线南下,在长江北岸东了火车,然后徒步行军进入靖江。
全军三个军加上集团军直属部队,浩浩荡荡地开进靖江城外。
佟麟阁的第一军走在最前面,赵登禹的第一师扛着从华北带过来的军旗,旗上多了几个弹孔——那是华北战役留下的。
赵登禹骑在马上,看着长江对岸的江阴方向,对身边的吉星文说了一句:“南边打得很凶。”
吉星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听得出对岸的炮声密集程度——那不是零星交火,那是至少几个师团级别的对攻。
从江阴方向传来的炮声沉闷而密集,隔着长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张自忠在靖江城外设了指挥部,第一件事就是和江阴的刘湘通了电话。
电话线路很差,刘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语气很稳,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川军还能顶。顶到你们过江。”
第二句是:“你们到了,我这边的娃娃们可以歇一歇了。”
张自忠握着话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川军辛苦了。接下来,让我们来。”
正月十三,第一集团军全部抵达靖江。
佟麟阁的第一军在靖江城外集结完毕,赵登禹的第一师驻在城东,第二师驻在城西,第三军作为预备队驻在城北。
全军数万人马在靖江城外扎下营寨,炊事班的炊烟从早到晚没断过。
张自忠在指挥部里开始制定过江计划——工兵营已经在靖江渡口准备了渡船和浮桥材料,一旦命令下达,第一集团军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渡江投入江阴战场。
消息传到徐州,卢润东站在作战室的地图前,看着靖江的位置,说了一句:“张自忠到了,北线就稳了。”
正月十五。
江阴前线。
鬼子的部队开始后撤了。
不是被打退的——是被迫后撤的。
第十六师团和第三师团在江阴至惠山之间血战了多日,伤亡惨重,预备队已经全部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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