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植物园，像是换了一种呼吸方式。
阳光不再像早晨那样温和，而是带着一点热度，却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得恰到好处。风从更高的地方吹下来，穿过枝叶，带走了空气里多余的燥意。
他们在午饭后的短暂休息后，又重新分散开来。
没有明确的路线，也没有固定的拍摄计划。
只是顺着各自的感觉，在园区里慢慢走。
林宇和苏瑶沿着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前行。路边的植被明显更原生一些，没有太多标识牌，只有偶尔出现的木桩提示着游客方向。
“这里人好少。”苏瑶低声说。
“也许是因为不够‘好拍’。”林宇笑了笑。
“但很舒服。”她停下脚步，看着一片被阳光照亮的叶群，“这种地方，更像是植物自己的。”
林宇没有接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陈风并没有一直跟着他们。
有时候他会突然出现在前方，举起相机捕捉他们停下来的瞬间；有时候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只留下快门轻微的声响。
他拍得很克制。
没有刻意追求构图的完美，而是更像在等——等一个自然发生的画面。
另一边，赵晨和林悦走得更快一些。
他们进了一个开放式的温室区，顶部是高高的透明穹顶，阳光直直地洒下来，把植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地方好像电影场景。”赵晨忍不住感叹。
“你是想说末日后的人类温室吗？”林悦调侃。
“……你这想象力有点偏。”赵晨失笑。
但他还是站在原地多看了几眼。
陈风拍下他们站在光影交界处的画面时，赵晨正抬头看穹顶，林悦侧着身子，像是在听他说什么。
画面定格的那一刻，很安静。
下午的拍摄节奏，比上午更紧凑一些。
不是因为时间紧，而是大家都慢慢进入了状态。
不再拘泥于“要拍什么”，而是顺着环境本身去记录。
有人坐在草地边缘休息，有人低头观察叶片上的纹路，有人站在小桥上，看水流从脚下缓缓经过。
苏瑶在一片林下空地停了很久。
那里有几张被树荫覆盖的长椅，偶尔有游客坐下，又很快离开。
“你在想什么？”林宇问。
“在想，如果没有这些地方，我们会不会更容易忘记‘慢’是什么感觉。”她说。
林宇点点头。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被记录下来的画面，也许并不会立刻被剪成作品。
但它们已经在每个人心里留下了痕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往前推。
当阳光开始偏斜，植物园的色调也悄悄发生变化。
绿色不再那么明亮，而是多了一点深度。
六点前，陈风做了最后一轮拍摄。
他站在一处高低错落的台阶上，拍下了他们几个人从不同方向慢慢走近的画面。
没有对话。
只是脚步声和风声。
“差不多了。”他说，“今天的量已经很够。”
林宇看了一眼时间，点头：“那就收工吧。”
几个人在一处空地重新聚到一起。
每个人脸上都有点疲惫，却是那种让人安心的疲惫。
“比剪辑室累多了。”赵晨伸了个懒腰，“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是身体的累。”林悦说，“不是脑子的。”
陈风把相机收进包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今天拍得很开心。”
“我也是。”苏瑶笑了笑。
他们正准备往出口方向走，林悦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她说。
“怎么了？”赵晨回头。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林悦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刚一直走，没注意时间。”
“就在前面那边吧。”苏瑶看了眼指示牌。
林悦点头。
“我陪你一起去吧。”苏瑶说得很自然。
林宇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去吧。”他说，“我们在这边等。”
赵晨立刻接口：“对，我们正好歇一会儿。”
林悦看了苏瑶一眼，笑了笑：“那走吧。”
两个人并肩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那条路比主干道窄一些，树影更密，行人也明显少了。
脚步声在石径上轻轻回响。
“今天感觉怎么样？”林悦先开口。
“挺好的。”苏瑶说，“比想象中还要放松。”
林悦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笑着说：“你和林宇……看起来真的很自然。”
苏瑶微微一愣。
“不是那种刻意的甜。”林悦补充，“是很舒服的那种。”
苏瑶低头笑了笑，没有否认。
“其实我有点担心。”林悦忽然说。
“担心什么？”
“担心忙完一个项目之后，大家会不会慢慢散开。”她坦率地说，“但今天突然觉得，好像不会。”
苏瑶听着，心里轻轻一动。
“我也有这种感觉。”她说，“但也许，正是因为不再被项目绑在一起，才更容易留下来。”
林悦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总结陈词了。”
“被你们影响的。”苏瑶轻声回应。
洗手间就在前方不远处。
白色的建筑被绿植半包围，显得安静而干净。
两个人在门口停下脚步。
林悦推门前，回头看了苏瑶一眼。
“等我一下？”
“好。”苏瑶点头。
林悦走了进去。
苏瑶站在门外，靠着墙，抬头看了一眼被树叶切割开的天空。
风吹过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下午，已经悄悄走到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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