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校园，总是带着一点还没完全醒来的安静。
教学楼外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影落在走廊的地面上，像一片片被摊开的时间。第一节课还没开始，楼道里的人不多，偶尔传来翻书声和压低的说笑声。
林宇推开教室门的时候，窗边的位置还空着。
那是他习惯坐的位置。
不是因为视野最好，而是因为那里靠近窗，光线柔和，风从半开的窗缝里进来时，不会太吵，也不会太冷。
他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
窗外的天空很干净，蓝得不急不躁。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走动，晨光一点一点落下来，把世界照得清晰又温和。
林宇低头整理笔记，心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昨晚分别时的那句“不走散”，像是被放进了时间里，没有刻意回想，却一直在。
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林宇抬头。
苏瑶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浅色卫衣，背着书包，头发依旧扎得很随意。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窗边。
和他对视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几乎是同时，笑了。
苏瑶没有犹豫，径直走到他旁边的位置。
“早。”她轻声说。
“早。”林宇回应。
她把书包放下，坐好，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约好了一样。
“你今天来得很早。”她说。
“嗯。”林宇点头，“你也是。”
“其实我本来想坐后面。”她轻声补了一句，“但看到这里空着，就走过来了。”
林宇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点头：“刚好。”
“对。”她笑了一下，“刚好。”
窗外的风吹进来，轻轻掀起书页的一角。阳光落在两人中间的桌面上，形成一条细长的亮带。
他们没有再说话。
不是刻意的沉默，而是那种不需要填补的安静。
老师进来时，教室慢慢坐满了人。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程内容，粉笔划过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宇翻开书，余光却能清楚地感受到苏瑶的存在。
她低头记笔记，笔尖很稳。偶尔停下来思考时，会轻轻咬住笔帽，然后继续写。
这种画面，让人心里不自觉地柔软。
上课到一半，老师提了一个问题。
林宇正准备举手，却发现苏瑶也抬起了手。
他们几乎同时。
老师点了苏瑶。
她站起来，回答得很清楚，逻辑也很完整。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自然地收住，没有多余的解释。
老师点头：“很好。”
苏瑶坐下时，轻轻呼出一口气。
林宇侧头看她，低声说：“答得很漂亮。”
“你也想回答吧？”她小声问。
“嗯。”
“那下一个留给你。”
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只是笑了一下。
“好。”
这种对彼此节奏的理解，来得太自然了。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有人起身活动，有人聚在一起讨论作业。
苏瑶合上书，却没有立刻起身。
“等下一节课，你坐哪？”她问。
林宇想了想：“应该还是这里。”
“那我也是。”
她说得很轻，却很确定。
“会不会被人注意到？”她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点笑意。
林宇侧头看她：“会。”
“那你介意吗？”
这个问题，和昨晚在林荫小路上几乎一模一样。
他摇头。
“不介意。”
苏瑶点头，眼睛里浮起一点温柔的亮。
“那就好。”
第二节课开始前，教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更亮了一些，照进来时，刚好落在苏瑶的肩上。
她微微侧身，把光挡住了一点。
“会不会晃眼？”她低声问。
“不会。”林宇说，“反而刚好。”
她轻轻“嗯”了一声，坐正。
这节课比上一节更长，内容也更密集。林宇偶尔会停下来思考，苏瑶则会在旁边轻轻推一下他的笔记本，把她补充的要点指给他看。
他们没有交流太多语言。
却像是在用同一种方式学习。
中途，林宇的笔没墨了。
他正准备翻书包，苏瑶已经把自己的笔递了过来。
“先用这个。”她说。
“那你呢？”
“我还有。”
他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
那一瞬间的触感很轻，却让心跳乱了一拍。
他们都没有说话。
只是各自低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书本。
可那一节课，林宇却记得特别清楚。
下课铃再次响起。
这一次，苏瑶合上书，抬头看他。
“要一起去吃早餐吗？”她问。
“现在？”他看了看时间。
“嗯，还来得及。”
林宇点头。
“好。”
他们收拾好书包，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光线明亮，来来往往的学生擦肩而过。有人看见他们并肩走着，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苏瑶注意到了，却没有躲开。
她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点，和林宇的肩膀靠得更近。
“被看到了。”她低声说。
“嗯。”
“那怎么办？”
“继续走。”林宇说。
她笑了。
“好。”
他们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并肩延伸。
没有约定，没有刻意。
只是清晨的一间教室、一个窗边的位置，让他们在新的一天里，再一次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彼此。
而这样的并肩而坐，也正在慢慢变成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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