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挫败让他慌了手脚。
但钱副省长是不是“猫头鹰”?可能性不大。
“猫头鹰”的级别应该更高,手段应该更隐蔽。
钱副省长更可能是被“猫头鹰”利用的一颗棋子——他分管工业,矿山整治直接影响到他联系的工业园区,所以他自然成了黑石利益链上的一个环节。
而孙秘书,就是这个环节上的螺丝钉。
手机震了。
沈红发来短信:“孙秘书被抓了?动作很快。但我要提醒你——孙秘书只是小角色。‘猫头鹰’能调动省级以上资源,他的级别比钱副省长更高。孙秘书这条线断了,‘猫头鹰’会缩得更深。你们接下来要查的方向,不是往下查,而是往上查——查谁提拔了孙秘书,谁把钱副省长安排到了分管工业的位置上,谁在常委会上帮他们说话。红。”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后背一阵发凉。
“往上查”——沈红说得对。能安排一个副省长的分管领域,能在常委会上帮人说话,这个人的级别至少是省长级以上。
如果“猫头鹰”真的到了那个级别,那他面对的就不是一个藏在暗处的间谍,而是一座压在他头上的山。
他回复道:“有具体线索吗?”
“暂时没有。但邝文辉最新交代了一个细节——‘猫头鹰’跟他在境外见过一面,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当时‘猫头鹰’的身份是一个随团出访的省级官员。
那次出访的名单,部里正在调阅。
等名单出来,交叉比对能接触到详细地质坐标的人和当年出访境外的人,应该能缩小范围。红。”
吴良友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雨还在下,整个省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
远处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浸泡的水墨画。
他知道,“猫头鹰”正在被一步步逼到死角。
但越是临近死角,那个人的反抗就会越疯狂。
杜建国偷拍他家人照片就是警告——他们真的会对他家人下手。
他必须把家人保护好,同时继续收紧包围圈。
晚上回到家,王菊花正在厨房里热饭。
母亲坐在客厅里择菜,看到吴良友进来,颤巍巍地站起来。
“良友,回来了?瘦了。妈给你炖了鸡汤。”
吴良友扶着母亲坐下,握着她的手。
“妈,您腿还疼不疼?”
“不疼了。老毛病,时好时坏。”
母亲拍拍他的手背,“你去洗洗手,马上开饭。”
王菊花把饭菜端上来,三人围坐在餐桌前。
电视开着,正播着一部老掉牙的家庭剧,声音调得很低。
母亲不停地给吴良友夹菜,他埋头吃着,心里却在想着沈红的短信。
往上查。
提拔孙秘书的人,安排钱副省长分管工业的人,在常委会上帮他们说话的人。
这些人在省里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动他们不是他一个副省长能做到的。
他需要更高级别的支持——省长的支持,甚至省委书记的支持。
但省长和省委书记会相信他吗?
他手里关于“猫头鹰”的线索虽然越来越多,但都停留在外围,没有直接证据能指向那个核心人物。
吃完饭,吴良友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
窗外的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弯冷月。
他拿出手机,翻到马锋上次发来的那条短信——“有些事情,查得太深会引火烧身。”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马锋是地质专业出身,二十三岁进省地质队,从技术员干到总工程师。
他一手提拔了张显贵——张显贵后来成了严志诚的客户。
他在部里有深厚的人脉,能调动省级以上资源。
他在吴良友最困难的时候力排众议提拔了他,但也正是在那之后,吴良友不知不觉中成了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帮他清理了政敌,帮他整顿了省厅,帮他打掉了黑石。
如果马锋就是“猫头鹰”,那这些年他对自己的栽培、保护、提携,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是在操纵一颗棋子?
吴良友不敢往下想。
但他必须往下想。
他把手机屏幕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场仗越往下打,敌人越看不清面目。
而他身边那些最信任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变成问号。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高楼上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橘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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