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傍晚六点，启恒科技办公区的灯光陆续熄灭。方旭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关掉电脑，办公室瞬间陷入昏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段时间为了帮许思瑜处理诬告的事，他自己的工作也积压了不少。不过好在事情圆满解决了——许思瑜晋升了总监，公司发了澄清声明，她的名誉和工作都保住了。
本该松一口气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方旭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尤其是昨天接到唐荣天律师的电话，说秦思思在狱中得知诬告失败后情绪失控，砸坏了监室的东西，还扬言“出狱后要他们好看”。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一碰就疼。
手机震动，是许思瑜发来的消息：“下班了吗？筱云说想吃火锅，我们去接她？”
方旭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才回复：“好，我二十分钟后到你公司楼下。”
他收拾好东西下楼，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江城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明显的寒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车子驶向智联公司的路上，方旭的思绪又飘回秦思思身上。那个女人，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曾经是他最亲密的人，现在却成了他最大的噩梦。
他想起很多年前，秦思思还不是这样的。大学时的她温柔开朗，会在他兼职晚归时给他留一盏灯，会省下生活费给他买参考书，会在他创业受挫时抱着他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公司赚到第一笔大单后，她开始抱怨租的房子太小？是买了第一套房后，她开始挑剔装修不够高档？还是筱云出生后，她辞职在家，每天对着奶粉尿布和永远做不完的家务，眼里渐渐失去了光？
方旭不知道。他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时，秦思思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虚荣、偏执、疯狂，可以为了钱和所谓的“爱情”背叛一切，包括自己的女儿。
而现在，这个女人在监狱里还不安分，还在想着怎么伤害他和他在乎的人。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方旭看着窗外匆匆的行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归家的急切。家，本该是最温暖的地方，可对秦思思来说，家是什么？是索取的地方？是发泄的地方？还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地方？
他想起筱云被秦思思推倒的那个晚上，孩子躺在医院病床上，小脸苍白，怯生生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很讨厌我？”
那一刻，方旭的心都碎了。
他不能再让筱云受到伤害。也不能让许思瑜——这个温柔、善良、愿意走进他们生活的女人——因为他的过去而陷入危险。
绿灯亮了。方旭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前方不远处就是智联公司的大楼，许思瑜办公室的窗口还亮着灯。
他看着那点亮光，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想保护她，想给她安稳的生活，想像所有普通情侣那样，牵手逛街，一起吃饭，周末带筱云去公园。
可秦思思像一道阴影，横亘在他和幸福之间。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红油锅底翻滚着辣椒和花椒，香气四溢。筱云坐在靠里的位置，兴奋地涮着毛肚，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许姐姐，这个毛肚好好吃！你尝尝！”她夹起一片，小心地放到许思瑜碗里。
“谢谢筱云。”许思瑜笑着接过来，又给筱云夹了块虾滑，“这个是你爱吃的。”
方旭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两人互动。许思瑜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在火锅店暖黄的灯光下，整个人显得格外温柔。她耐心地帮筱云调蘸料，提醒她小心烫，听她叽叽喳喳地说学校里的趣事。
这个画面太美好，美好得让方旭心里发疼。
“爸爸，你怎么不吃？”筱云注意到他的沉默。
“吃。”方旭回过神，夹了片牛肉放进锅里，“爸爸在想工作的事。”
许思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淡淡的担忧，但没说什么。
饭后，筱云说想去商场里的游乐场玩一会儿。方旭陪她去，许思瑜坐在游乐场外的长椅上等。隔着玻璃墙，能看到筱云在海洋球池里玩得开心，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最近有心事。”许思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方旭转过头看她。她没看他，目光追随着游乐场里的筱云，侧脸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沉静而通透。
“是秦思思的事，对吗？”她继续说，“唐律师跟我说了，她在狱里闹事，还放狠话。”
方旭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思瑜，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许思瑜终于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你怕她出狱后会骚扰我，怕我受到伤害，对吗？”
她的眼神那么清澈，那么通透，像是能看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方旭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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