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密集敲打着廉价旅馆的玻璃窗。
每一声，都砸在苏言神经末梢上。
他坐在床沿，身体紧绷，耳朵捕捉着走廊里的一切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声音。
都不是。
都不是他。
房间里弥漫着潮湿跟消毒水混杂的气味。
窗外霓虹灯一闪一灭，映的他脸上一片惨白。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十六个小时。
林医生把他送到这里，留下些现金跟一张新电话卡，就去处理后续。
苏言知道，顾夜宸的追捕已经启动。
这座城布满他的眼线。
他像一只困在蛛网中央的飞虫，能感觉到四周每一根丝线的震动。
突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的极稳，停在他门口。
苏言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
时间停止。
下一秒，门板中心猛地向内凸起，木框发出断裂的巨响。
“砰！”
整扇门被一股巨力从外踹开。
木屑四溅。
锁舌变形着从门框里弹出，门板撞在内墙上，又反弹回来。
一道高大身影堵在门口，挡住所有的光。
雨水顺着他昂贵的西装下摆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摊水。
顾夜宸。
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前，几缕发丝上还挂着水珠。
那张永远完美的脸，此刻布满阴云。
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翻滚着毁灭性的风暴。
视线穿过昏暗的房间，死死锁在苏言身上。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苏言无法呼吸。
顾夜宸迈步进屋，只两步，狭小的空间就拥挤不堪。
他身上的寒气跟压迫感，瞬间抽空所有空气。
苏言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后跟撞到床腿。
他没地方可退。
顾夜宸没说话，只是看着苏言，一步步靠近。
皮鞋踩在廉价复合地板上，发出黏腻声响。
距离缩短。
十步。
五步。
三步。
能闻到他身上带来的雨水气味。
顾夜宸停在苏言面前，伸出手。
动作不快，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苏言试图躲闪，但那只手精准的扣住他手腕。
手指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巨力传来，苏言被他拽的一个趔趄，向前撞去。
顾夜宸另一只手扶住他肩膀，稳住他身体。
两人间的距离消失。
脸颊几乎贴上对方湿冷的西装外套，布料冰冷粗糙。
“找到了。”
顾夜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破碎，每个字都裹着怒火。
手腕剧痛，苏言挣扎了一下。
那只手收的更紧，铁钳一般。
“你以为你能跑哪儿去？”顾夜宸的呼吸喷在苏言耳廓，灼热。
苏言抬头，强迫自己直视那双燃烧的眼睛。
他看到疯狂跟偏执，也看到一丝裂缝。
一丝藏在愤怒下的恐慌。
“放手。”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带着颤抖，但没有求饶。
顾夜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笑。
“放手？”他重复一遍，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
苏言疼的闷哼一声，脸色更苍白。
“偷了我的东西就这么跑了，现在让我放手？”
顾夜宸另一只手伸进湿透的西装口袋，掏出个东西，摊开手掌。
掌心里，一枚银杏叶形状的耳钉静静躺着。
金属表面被他掌心湿气濡湿，闪着微光。
“为了这个？”声音压得很低，“拿走它，想告诉我什么？”
手指缓缓合拢，将那枚耳钉攥进拳心。
金属的尖锐边缘一定刺破了他皮肤。
苏言的目光从那只紧握的拳头，移回顾夜宸脸上，看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
那痛苦，不是因为手掌刺痛，而是因为一个被揭开的秘密。
苏言忽然不那么怕。
最坏的结果已经发生，恐惧便失去根基。
“它不属于我。”苏言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许多。
这句话让顾夜宸身体僵硬一瞬。
“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那枚耳钉是谁的。”苏言一字一句，“我也知道，我不是他。”
空气凝固。
顾夜宸眼中风暴骤然平息，化作一片死寂黑洞。
他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
下一秒，他猛地一推。
苏言被一股巨力推的向后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墙皮簌簌落下灰尘。
头也磕在墙上，苏言眼前一阵发黑。
还未站稳，顾夜宸已经欺身而上，一只手臂横在他胸前，死死压他在墙上。
“你不是他？”顾夜宸的脸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碰到他鼻尖。
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残忍。
“你当然不是他。”
手突然抓住苏言身上T恤的领口。
“嘶啦——”
布料撕裂声在狭小房间里格外刺耳。
苏言胸口一凉。
身上的T恤从领口被撕开一道巨大口子，一直裂到腹部。
左侧锁骨跟肩膀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那个被刻意纹上，象征所有权的复杂图腾，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顾夜宸的手指抚上那纹身。
指尖冰冷，带着雨水湿气。
动作不再是抚摸，而是用指甲用力的划过皮肤。
纹身上立刻浮现一道道红痕。
“但这个是你的。”顾夜宸的嘴唇贴着苏言耳朵，声音低沉的如同恶魔私语。
“这是我给你的印记。”
手指按在纹身中心，用力碾压。
“你跑到天涯海角，都抹不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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