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罐炉内的那抹碧色仿佛具有某种吸力，将石室内残余的火毒与灵气一股脑儿卷了进去，发出类似冰块投入热油的嘶嘶声。
张岩死死掐住最后一道收丹诀，指尖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汗水顺着眼角流进眼眶，蛰得生疼，他却连眨眼的功夫都不敢浪费。
成了。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动，炉盖轻跳，一团氤氲的碧色云气托着一枚蚕豆大小、周身环绕着淡淡水波纹的丹药缓缓升起。
石室内原本燥热不堪的气息，在这枚丹药出现的瞬间，竟变得如同雨后山林般清爽。
张岩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冰凉的石板上。
他摊开掌心，看着那枚价值连城的碧云丹，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泛起一丝细密的肉疼。
为了这一枚五阶下品灵丹，他几乎掏空了这些年攒下的家底，那几株压箱底的千年灵药就这么变成了眼前这一坨精华。
这哪里是丹药，分明是烧掉了一座灵石矿。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灰，撑着膝盖站起身，推开了尘封已久的石门。
石门外的回廊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股清冷的墨香味。
青禅正静静地立在老槐树下，指尖捏着一张未完成的符纸，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
察觉到动静，她转过头，原本有些空洞的眼神在落到张岩身上时，迅速恢复了温度。
她修为更深了。
张岩能感觉到她周身波动的灵压已经稳稳停在了金丹中期，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甚至让他皮肤表层的汗毛微微竖起。
怎么样？
青禅收起符纸，走上前自然地拉住他的袖口，细心地替他掸去肩头的药灰。
她的动作熟稔得像是在脑海里演练过千百遍，眼神中偶尔闪过的一丝迷茫告诉张岩，那些属于她前世的记忆碎片正在不断拼凑完整。
张岩感受着袖口传来的轻微拉力，原本紧绷的心弦彻底松了下来，他顺势握住那只微凉的手，轻声道，算是没白忙活，五阶的门槛总算踩进去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槐树影投在青石板上，斑驳摇曳，谁也没去提万法宗的威胁，也没去聊接下来的生计，空气里只有淡淡的药香和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这种难得的静谧，在修仙界往往短促得像是个幻觉。
一道灿金色的火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黑山常年笼罩的雾气，带着一种尖锐的啸叫声直冲石室而来。
张岩面色一凝，五指猛地收紧。
这种最高规格的“流金传音符”，整个青玄宗只有金老祖手里才有，若非灭门之灾，那老头子绝不会动用这种耗费神识的玩意儿。
传音符在空中自燃，金老祖那沙哑且透着股子阴沉的声音在大厅内炸响。
南荒妖潮决堤，万妖奔腾，南闾阁……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张岩心头咯噔一下，手中的碧云丹差点滑落。
南闾阁是南边最大的物资集散地，那里丢了，意味着整个青玄宗的南面屏障彻底烂穿了。
随后的内容更是让张岩遍体生寒。
陆红娘带去的两艘四阶赤练灵舟在归墟谷遭遇五阶大妖伏击，战局惨烈至极。
传音符里，金老祖的声音隐隐带着颤抖：十七位筑基陨落，紫府修士折损其二。
通城那孩子……为了护住阵眼，自爆了。
张通城死了。
那个前几天还因为阵法走线问题跟张岩争得面红耳赤、有些古板却极尽负责的张家阵法师，就这么没了。
张岩盯着那团渐渐熄灭的火光，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能想象到那场伏击的血腥，五阶大妖出手，对于那些筑基甚至紫府修士来说，无异于降维打击。
悲愤像是一团堵在嗓子眼的败絮，让他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青禅紧紧抓住了张岩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嵌进了他的肉里，她的脸色在夕阳落尽的刹那变得惨白如纸。
整座黑山仿佛都在这一刻沉入了地底，那种大难临头的窒息感顺着脚底板一路爬上脊梁。
金老祖在传音的最后，语气竟透出一丝软弱和从未有过的慎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下令全宗出战，而是反复叮嘱张岩，让他务必立刻赶回青阳山商议。
山雨欲来风满楼。
张岩看着远处渐渐被血色晚霞吞噬的天际线，知道这黑山药园的安稳日子，在这一枚五阶丹药练成的同时，也彻底到了头。
他反手扣住青禅的手腕，声音冷静得有些可怕。
收拾东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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