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中部。
黑珍珠号在海面上漂了四十七个小时。
没有动力，没有通讯，没有空调，连厨房的电打火都点不着。
八万吨的钢铁巨兽变成了一口棺材，二十三名船员被闷在里面，靠罐头和矿泉水续命。
船长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的那瓶红酒早就碎在了地板上，酒液和铁锈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甜腻腻的酸臭。
利维坦鲸王在第一天晚上就离开了。
它走的时候甚至没掀起一丝波浪，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沉入海底，消失了。
但它留下的东西比它本身更可怕，那就是恐惧。
二十三个男人里，有七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出了问题。
大副安德烈后脑勺的伤口结了痂，人倒是醒了，但醒来之后就一直蹲在船头发抖，任谁叫都不应，水手长伊戈尔把自己锁在舱室里不出来，隔着门能听到他在反复念叨同一句话：“它看着我，它看着我……”
尼古拉蹲在驾驶舱的地板上，手里捏着那部模拟信号的铱星卫星电话。
SOS信号发出去四十七个小时了。
没有人来。
一个人都没有。
他用卫星电话拨了七次伊万的号码，忙音；拨了三次嘉吉的紧急联络热线，忙音；拨了两次法国海事救援中心，这个倒是接了，对方让他报坐标，他报了，然后对方说：“先生，您的船籍是巴拿马，请联系巴拿马海事局。”
巴拿马海事局的电话？
他没有。
第四十八个小时。
一艘悬挂龙国国旗的远洋拖轮出现在地平线上。
尼古拉看到那面红旗的时候，直接激动的坐在了甲板上。
拖轮靠过来，用扩音器喊话：“黑珍珠号，我们是深海渔业集团的拖轮，受雇将你们拖回最近的港口，费用由货主承担。”
深海渔业。
罗宇的公司。
先把你废了，再来救你。
这操作，尼古拉干了三十年黑活，头一回见。
黑吃黑啊？？
……
黑珍珠号被拖进最近的关岛漂亮国军基地附属商业港时，岛上的媒体已经等了一天。
消息是怎么走漏的，没人说得清。
但暗网上，
一段长达十二分钟的音频文件在四十八小时前就开始流传。
音频的内容很简单。
是黑珍珠号发出SOS信号后，漂亮国海军“约翰·保罗·琼斯”号驱逐舰的内部通讯记录。
收到SOS，请示太平洋舰队，五角大楼越级回复，“不予响应，立即驶离”。
从收到信号到下令跑路，全程不到三分钟。
这段录音的效果，
比任何一场新闻发布会都猛。
路透社的标题是：《漂亮国海军拒绝救援本国盟友船只，五角大楼向深海渔业“投降”？》
彭博社更直白：《漂亮军见死不救，全球航运业正式进入“深海盾牌时代”》
BBC中文网引用了一位匿名美军军官的话：“在那片海域，我们的驱逐舰比一条死鱼还不如，至少死鱼不会被命令跑路。”
TikTok上，那段录音被剪成十几个版本，最火的一个配上了《泰坦尼克号》的背景音乐，画面是黑珍珠号在海上漂浮的无人机航拍。
评论区第一条：“漂亮国海军已经不敢在太平洋上呼吸了。”
点赞量：一亿一千七百万。
……
江省，
海天阁酒店1206号房间。
詹姆斯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睡了。
黑珍珠号的报告是尼古拉用卫星电话口述、由马库斯·韦伯在酒店商务中心手写记录的。
三张A4纸，
字迹越写越歪，最后一段几乎是涂出来的。
报告写了什么？
利维坦鲸王，全船电子设备被电磁脉冲摧毁，漂亮国军舰接到SOS后掉头跑了。
詹姆斯把三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五遍。
第五遍看完的时候，他手里的纸已经被汗浸软了，边角卷起来，像一片烂菜叶。
手机在床头柜上响。
他拿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人。
大卫·麦克伦南，嘉吉全球CEO。
接了。
“报告我看了。”
大卫的声音从两万公里外的明尼阿波利斯传过来：“黑珍珠号失败了，还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
詹姆斯张了张嘴，没出声。
“ADM的股价今天又跌了百分之七，邦吉跌了九个点，我们的企业债评级被标普下调到了BBB-，再降一档就是垃圾级。”
大卫继续开口：
“詹姆斯。”
“在。”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你不能让那个渔民解除制裁，嘉吉董事会将在下周一启动紧急议程，解除你的一切职务，同时对四大粮商进行全面的资产评估和清算可行性分析。”
“清算？”
“你没听错。”
大卫的声音憋屈又无奈：“四大粮商的远洋运输业务在没有护航的情况下已经停摆了，保费涨了四倍，没有船东愿意接我们的单子，五大船王全部站到了罗宇那边，我们的货出不了港，进不了仓，连在码头上堆着都要被收天价滞港费。”
“ADM的杜邦已经在考虑申请破产保护了，邦吉的田中秀树昨天晚上给东京总部发了辞职信，莫兰……莫兰连电话都不接了。”
詹姆斯的手从床头滑下来，手机贴在脸上，听筒里的声音变得模糊。
“大卫。”
“说。”
“我明白了。”
挂了。
詹姆斯没有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他握着手机，身体慢慢往下滑，从靠坐变成半躺，从半躺变成瘫倒。
作为全世界第一大粮食贸易公司的二号人物，他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无力绝望过。
躺了很久，
詹姆斯才爬起来，拿起手机，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给莫兰：“明天早上七点，酒店大堂集合。”
第二条给杜邦：“明天早上七点，酒店大堂集合。”
第三条给田中秀树：“明天早上七点，酒店大堂集合，辞职信收回来。”
三条消息发出去十分钟内，三个人都回了。
莫兰回了一个字母：K。
杜邦回了两个字母：OK。
田中秀树回了一句日语，翻译过来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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