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修仪看来,温珞柠能从一个靠着几分颜色和运气侍寝的嫔御,一步步登上了宁妃的尊位。
太后和陛下对二皇子的宠爱,无疑是最关键的登天梯。
春巡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这是什么信号?
这是在给那个孩子积攒政治资本,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的非同一般,这样的“父爱”,其重如山,其利如剑。
可是直接关系着后宫的格局。
只要大皇子能争气些,能像承渊那样在陛下面前多得些青眼。
她这个“母妃”,又怎会这么多年了,还一直在九嫔的位份上磋磨,不上不下?
陛下对她,总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从前有翊贵妃压着,有家世更煊赫的妃嫔占着位置,她还能勉强按捺。
可如今呢?
如今翊贵妃和德妃倒了,虽然还占着名分,但事实上,正一品四妃的位置已经空出,陛下又迟迟不立中宫。
这后宫的高位,眼看就要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重新洗牌。
机遇,就摆在眼前。
她若是再抓不住,恐怕真要在景昌宫里,默默无闻地老死了。
满宫的嫔妃里,有皇子傍身的,数来数去,也就三位。
抚养白婕妤所出三皇子的恪妃,生育二皇子和四皇子的宁妃,以及她自己,膝下养着大皇子。
可偏偏,三位有皇子的妃嫔里,她的位份最低!
恪妃也就罢了。
她资历老,又协理六宫,权柄在握,自己暂时争不过。
可温珞柠算什么?
大皇子明明是长子,论理序齿占先,凭什么要被她压过去?
恪妃……
严修仪眯起眼睛,心思飞快地转动起来。
恪妃性子沉稳,明哲保身,但绝不可能没有野心,她抚养三皇子,虽非亲生,却也多了一份保障。
面对二皇子愈发显眼的前程,她心里难道就真的毫无波澜?就甘愿永远做个不争不抢的老好人?
或许……自己该去探探恪妃的口风?
这后宫的高位,这未来的储君之位,总要争上一争,绝不能让宁妃一家独大!
一路思忖,回到景昌宫时,严修仪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扬声对染翠吩咐道:
“去把本宫库房里,前年陛下赏的赤金嵌红宝蝙蝠如意找出来,再备几匹上好的云锦和软烟罗。
本宫等下要去玉照宫给恪妃娘娘请安。”
染翠以为主子只是寻常走动,连忙应“是”。
然而,严修仪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还有,这几日,你私下留心着。
含章宫那边,每日的饮食药材都是谁在经手,御药房和御膳房往来的是哪些人,给本宫悄悄地记下来。
小心些,别让人察觉出异常。”
染翠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主子这是要对含章宫下手了?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在严修仪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严修仪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冷笑一声:
“怕什么?本宫又没让你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让你留心罢了。”
等严修仪带着重礼到了玉照宫时,恪妃刚用过早膳。
正倚在美人榻上,翻看内务府送来的,关于春日各宫份例用度的册子。
她看得仔细,偶尔提笔批注一二,神情专注。
宫女轻步进来禀报:
“娘娘,景昌宫的严修仪来了,正在殿外候着,说是特来给娘娘请安。”
恪妃笔下未停,在“今岁花木移植银两”一项旁写了个“核”字,这才淡淡“嗯”了一声:
“请进来吧,看茶。”
不多时,环佩轻响,衣裙窸窣,严修仪带着贴身宫女染翠,款步而入。
她刻意打扮过,一身妃红色缠枝莲纹宫装,梳着时兴的倾髻,簪着赤金点翠衔珠步摇,并两朵小巧的珊瑚珠花。
面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得体笑容。
不过眼底深处的急切算计,逃不过恪妃惯看风云的眼睛。
“臣妾给恪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严修仪走到殿中,对着美人榻方向盈盈下拜。
“不必多礼。”
恪妃合上册子,随手递给旁边的宫女,抬手指了指下首一张铺着秋香色锦垫的紫檀木绣墩。
“妹妹快坐下说话,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景昌宫那边有什么事?”
“并无什么事烦扰娘娘。
只是见娘娘今晨送驾辛劳,回宫后又要处置这许多庶务,心中实在挂念,特来问安,也略表心意。”
严修仪说着,示意染翠将捧着的锦盒呈上。
“这是臣妾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娘娘笑纳。”
恪妃目光扫过那打开的锦盒,里面金玉之光灿然,缎匹华美,眼中却无甚波澜:
“本宫不过是暂代陛下分忧,打理些琐事,分内之事罢了,何来辛苦?
倒是妹妹,抚养大皇子,才是真的辛苦。
这礼太重了,本宫受之有愧,妹妹还是带回去吧。”
“娘娘说的哪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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