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司正心知肚明,此刻已无任何转圜余地,唯有全力配合这一条路。
哪里敢有丝毫违逆,亲自带着手下得力女官,拿着名册穿行于各司各房之间,匆匆召集全局人手。
尚功局上下顿时一阵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不过小半个时辰,尚功局宽阔的前院中,黑压压地站满了从掌事女官到最低等杂役的数百号人。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知道所为何事。
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与肃杀,已让许多人腿脚发软。
李综全站在廊下高阶之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一张张惶恐茫然的面孔。
雪雁??被他叫到身边,指着下方的人群,扬声道:
“仔细看,一个一个地认。看清楚了,指出来。有咱家给你做主。”
雪雁??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踮起脚尖,睁大眼睛,努力在人群中搜寻那个只见过侧影的灰蓝色身影。
一连辨认了大半,却始终没有找到记忆中模糊的侧影。
她心中不由打起鼓来,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又或者,那人根本就不是尚功局的人?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准备向李综全请罪时,前头崔司正点到了一个名字:
“秋露。”
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宫女,闻声身子一颤,慢吞吞地从人群后排挪了出来,垂手站到前列。她一直低着头,神色很是不安。
雪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皱起了眉头,仔细打量了半晌。
忽然看见她脖子后头的一颗绿豆大小黑痣,一下子激动起来:
“是她!就是她!
李公公,那天奴婢从院子门口看见的人,就是她,她脖子有颗痣,奴婢刚刚想起来,不会认错的!”
就是这颗痣!
当时那人恰好转头,侧颈对着她,这颗痣在昏暗的天光下曾一闪而过,被她记住了。
秋露的身子骤然僵住,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写满惊惶的脸。
她看向崔司正,又飞快地扫了一眼高阶上面无表情的李综全,强撑着镇定,辩解道:
“司正……她在胡说什么?什么是奴婢?奴婢根本不认识她。
也从来没有去过松风院,她在污蔑我!”
“呵呵,咱家方才,可从未提过,要找的人,是出现在松风院啊。
秋露,你这是不打自招?”
李综全对秋露苍白的辩解置若罔闻。
在后宫沉浮数十载,他见过太多类似贼喊捉贼的戏码。
即便没有这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失言,单凭雪雁??的指认和她此刻异常的反应,已足够将她列为重大嫌疑。
他有的是手段,撬开这种人的嘴!
“拿下。”
两名御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牢牢钳制住秋露。
任她如何挣扎哭喊也动弹不得。
“崔司正,带路,去她的住处。”
崔司正连忙引着李综全一行人,穿过曲折的宫道,来到尚功局后一处低等宫女聚居的狭窄院落。
秋露只是个最末等的绣娘,与另一名宫女合住一间不足丈许见方的逼仄小屋。
屋内陈设简陋,两张硬板小床,一张掉漆的方桌,一个歪斜的木柜,墙上钉着几颗挂衣物杂物的钉子,此外别无长物。
窗户纸破损处用废布勉强糊着,寒风从缝隙钻入,室内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李综全带来的人手脚麻利地开始搜查。
然而,除了几件浆洗发白的衣物、一点少得可怜的铜钱体己、一把木梳、半盒劣质胭脂、以及一些针头线脑和未做完的粗糙绣活外,一无所获。
没有可疑的药粉,没有来路不明的财物,没有任何能直接指向落回散的物证。
这结果并未让李综全感到意外。
若真是此人下手,又岂会蠢到将罪证藏在自己住处?
他冷冷扫了一眼这间陋室,目光在那几件粗糙的绣活上,针脚紊乱,配色俗艳,可见其手艺平平,心思浮躁。
便转身吩咐:
“将人带去内务府静室,仔细查一查这个秋露的底细,入宫年份,来历,在何处当过差,与哪些人来往。”
秋露被直接押送到了内务府一处专司审讯犯事宫人的牢狱。
此事牵涉皇嗣与宠妃,陛下震怒,太后关注,必须尽快撬开这宫女的嘴,找到突破口。
于是李综全亲自坐镇。
在动刑之前,他已命人速调秋露的档案名帖。
此刻,那薄薄的几页纸就摊在他手边的木案上,昏黄的灯光下,李综全的目光扫过那些墨字。
当看到“曾于永徽十三年至十四年间,在霁月轩当差,服侍贵人温氏”这一行时,他挑了挑眉。
霁月轩……温贵人……那是宁妃尚未显赫时的居所。
原来,竟还是个故人。
仔细翻看下,才得知秋露确实是几年前在霁月轩伺候过一阵子,后来因为温珞柠和庶人杜若兰争锋,被禁足了一段时日。
这贱婢眼见主子势微,生怕受池鱼之殃,便急急寻了门路。
使了银钱,调离了是非之地,去了尚功局谋个手艺差事,以求安稳……倒是个机灵又会钻营的。
可惜,眼光短浅,心术不正。
起初,被缚在刑架上的秋露还能强撑。
翻来覆去只是哭喊冤枉,咬死不认识指认她的雪雁,坚称从未踏入过松风院一步,对那劳什子“落回散”更是闻所未闻。
将一切都推作污蔑陷害。
然而,内务府的刑求手段,岂是一个深宫小宫女所能承受?
在这里,求死不能,求速死亦难。
浸透了盐水的牛皮鞭,烧得通红的细长铁针,枣木夹棍……
不过半个时辰,秋露的哭喊便化作了破碎的呻吟,身上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当行刑的太监手中带着倒刺的细鞭再次扬起时,她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奴婢说……奴婢招了……饶了奴婢吧……求求公公……饶了奴婢……奴婢什么都招……”
李综全抬了抬手,行刑太监立刻退后一步,垂手侍立,鞭子却未放下。
他走到瘫软如泥的秋露面前,蹲下身,逼问道:
“说,为何要在送往含章宫宁妃娘娘的布帛上动手脚?谁指使的你?那落回散又是从何而来?”
喜欢只想苟在后宫的我,躺平当皇后请大家收藏:(m.suyingwang.net)只想苟在后宫的我,躺平当皇后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