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在三言两语之间,就把李柒柒和姜方于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李明达的事儿给说了,她还同司尚宫说了李明达如今已经过了殿试,是个进士了!
司尚宫仰着头,满脸的惊讶之色,不过,只几息的功夫后,她就又低下了头去。
“原来如此......”
司尚宫心中想着——【本以为是当年的活口被找了出来,哪里想得到......那孩子,竟然还活着!】
“殿下......”
司尚宫抬起头,老泪纵横,“......奴婢,对不起殿下......”
“对不起?”
长公主重复这三个字,她忽然上前一步,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司尚宫的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殿中炸响。
司尚宫被打得偏过头去,苍老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五根鲜红的指印。
她不敢动,也不敢捂脸,只是维持着跪姿,泪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流下来。
“这一巴掌,是为我的孩子打的。”
长公主的声音在颤抖,“他来到这世上,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亲娘,就被你灌了药; 过后,你更是将他活埋!
司琴,你好狠的心啊!”
“奴婢......
奴婢也是迫不得已......”
司尚宫她此时此刻泣不成声,“娘娘的命令,奴婢不敢不从......
司家三十七口人的性命......都在奴婢的手上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长公主嘶吼起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母妃她要杀死我的孩子?
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知道真相的机会?”
“告诉殿下?”
司尚宫惨笑,“告诉殿下,殿下你会怎么做?
殿下会带着孩子逃跑,会去找崔知温,会毁了自己,毁了秦王,毁了娘娘,毁了所有人......
殿下,那时候的你,太年轻了,你不懂这世道的残酷。”
司尚宫她抬起泪眼,看着长公主:“奴婢听了娘娘的话,替殿下选择了一条最残忍的路; 但这条路,保住了殿下的性命,保住了殿下的清誉,保住了秦王的前程,保住了张家的名声......”
“你这是在为你自己开脱!”
李慕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且压抑。
他从始至终都沉默的听着,双手在袖中握成拳,狠狠的攥着。
司尚宫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他的心上。
他是既得利益者。
当年那孩子的“死”,让长公主变得听话——乖乖下嫁到建昌侯府,这换来了建昌侯府对李慕尧的支持,换来了他们对李慕尧争夺储君之位乃至皇位的全力以赴。
李慕尧他享受到了这场谋杀所带来的好处,整整二十年。
“奴婢不敢开脱。”
司尚宫转向天子,重重叩首,“奴婢有罪,罪该万死。
但奴婢恳请陛下明鉴——当年之事,一切都是......情非得已!
娘娘为了陛下的前程,为了保护殿下,她不得不筹谋,不得不争!
当年,那般的境况之下......怎能不争?
若是不争,娘娘和陛下、殿下,在这宫里,焉能活?”
司尚宫她是理解张贵妃的,虽然当年她也不忍心对长公主的孩子下手,但她还是下手了。
为的不仅仅是司家那三十七口人,也是因着她是赞同张贵妃的——皇权斗争,只有你死我活,从没有放弃就能得生!
“奴婢为了保全家族......陛下,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那个孩子......既然,他如今还活着,还活得很好。
那是他......命不该绝!
这或许......是上天给所有人的一个赎罪的机会。”
殿内,空气凝固如铁。
长公主的眼泪已经干了,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盯着跪在地上的司尚宫,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寸寸刮过这个老嬷嬷脸上的每一道皱纹。
“司尚宫,”她开口,声音嘶哑,“本宫当年院子里的那些人......是不是你安排人杀的?”
司尚宫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抬起头。
“稳婆徐氏,回京途中马车坠崖,尸骨无存。”
长公主一字一句的数,“孙医师,在行宫失火那夜被烧死在药房。
我的贴身婢女秋月,失足落井。
兰草......在一个雨天,失足掉进池塘淹死了。”
长公主的声音越说越冷,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还有伺候本宫的另外三个婢女——春桃染了急病,夏荷被毒蛇咬死,冬梅上吊自尽......司尚宫,这些人,他们在半年内接连死了,未免也太巧了吧?”
李慕尧的呼吸也粗重起来。
这些名字,有些他记得,是长公主当年在杭州府的行宫之中身边贴身伺候的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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