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并不能驱散山林间所有的阴影，正如胜利的喜悦无法完全掩盖失去同志的沉痛。牺牲了三名队员，另有五人负伤，其中两人伤势严重，需要立刻救治。游击队员们轮流抬着伤员和缴获的金属箱，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行进，气氛凝重而肃穆。
陈大山的眉头始终紧锁。野狼峪的伏击战虽然成功，击毙了包括一名疑似重要技术人员在内的十余名鬼子，并缴获了关键物品，但鬼子援兵来得如此之快，超出了他的预料。研究所方向的爆炸和枪声是他们预定的信号，但后来的交火声明显分成了两个层次，既有内部爆破的闷响，也有外围激烈的攻防。
“第二小组……”陈大山心中萦绕着不祥的预感。他们预定的是骚扰和破坏，不应与敌人过多纠缠。
王飞同样心事重重。他亲手杀死了一名鬼子，那冰冷的触感和生命消逝的瞬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和身旁那些沉重的金属箱上。这些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那个“防疫给水”的标识，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经过大半天的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位于深山更隐秘处的一处备用营地，一个被茂密藤蔓遮蔽的山洞。早已在此接应的卫生员立刻上前照顾伤员。丽媚也带着她的小组安全抵达，看到王飞无恙，她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随即投入帮忙。
山洞深处，几盏油灯被点亮。陈大山、李强、丽媚以及几名分队长围坐在一起，中间摊开着那个从轿车里缴获的公文包里的文件。
“队长，这些图纸……我看不懂。”李强挠着头，图纸上复杂的化学结构式和日文标注让他眼花缭乱。
丽媚拿起一张，仔细辨认着：“这上面提到了‘高纯度提取’、‘稳定性测试’……还有，‘活体效应观察’……”她的声音逐渐低沉，带着一丝寒意。
陈大山指着那个醒目的“防疫给水”标志：“鬼子挂羊头卖狗肉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在东北就有过类似的部队。这个研究所，恐怕根本不是什么医学研究机构。”
“王飞提到的蓝色晶体，还有那些病人的惨状……”丽媚接口道，脸色发白，“如果这不是治病的东西，那它就是……”
“是毒药。”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众人回头，只见周老汉在一名队员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他年纪大了，并未直接参与战斗，但在游击队出发后，他一直心绪不宁，坚持要跟到备用营地来。
“周大爷，您怎么来了？快坐下。”陈大山连忙起身搀扶。
周老汉摆摆手，目光死死盯住那些图纸和放在一旁的金属箱：“我在关外行医时，隐约听过一些传闻……鬼子在搞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用活人做试验，研制一些能让人畜大规模生病甚至死亡的毒物。他们称之为‘防疫’，实则是制毒！”
山洞里一片寂静，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周老汉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打开箱子。”陈大山沉声命令，声音沙哑。
两名队员小心翼翼地用工具撬开了一个金属箱的锁扣。里面是厚厚的缓冲材料，包裹着几个较小的、密封的玻璃容器。容器内，是一种泛着幽幽蓝光的粉末状物质，即使在昏暗的油灯下，也折射出一种妖异的光芒。
“就是它！”王飞失声叫道，尽管形态不同，但那独特的蓝色，与他记忆中从病人身体里提取的晶体一模一样。
周老汉凑近了些，隔着玻璃仔细观看，又嗅了嗅箱子里残留的气味（尽管密封很好，他还是坚持要闻一下），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阴寒刺骨，兼有腐臭……这绝非治病救人之物！此乃至阴至毒之物炼制而成！”
另一个箱子被打开，里面不是蓝色粉末，而是一些奇怪的器皿和几本厚厚的、写满实验记录的本子。
丽媚拿起一本记录本，翻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日文她大多看不懂，但其中夹杂的一些手绘图表，让她浑身冰凉。那是人体器官在不同阶段的变化图，其惨状与王飞描述的别无二致！
“畜生！”丽媚猛地合上本子，胸口剧烈起伏。
“看来，我们捅了一个马蜂窝，也揭开了一个盖子了。”陈大山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是普通的军事目标，这是一个制造魔鬼武器的毒窟！”
“队长！第二小组有人回来了！”洞口负责警戒的队员突然喊道。
众人立刻冲出山洞。只见一名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队员被两名哨兵架着，踉跄跑来，正是第二小组的副组长张勇。
“队长……我们……我们完成任务，炸了他们的电站和仓库……”张勇喘着粗气，身上多处伤口还在渗血，“但……但撤退时被咬住了……鬼子像疯了一样……组长他们……为了掩护我……全都……”这个铁打的汉子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陈大山紧紧握住他的肩膀：“兄弟，回来就好！任务完成了，你们都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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