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烛火将我的影子拉长,孤独地投在巨大的蜀锦之上。南宫淮瑾带来的警示如同淬毒的冰锥,钉在心头。然而,在最初的惊怒与无力之后,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渐渐压倒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我不能慌,更不能乱。
慕青玄的毒计固然狠绝,但这盘棋,远未到终局。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蜀锦上那些或明或暗的标记。顾寒洲……卓青书……璇玑……还有那个始终隐于幕后、却无处不在的慕白。
“等。” 我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平静,“惊鸿,我们现在只能等。”
惊鸿不解地抬头望向我。
“等顾寒洲出手,等卓青书的援助,等璇玑……或许的叛变。”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容城”二字,最后停在虚无的某处,仿佛能触及那个千年布局者的衣角,“更是等……慕白出手。”
我转过身,看向惊鸿,眼中没有祈求,只有一种近乎洞悉的笃定:“我相信,他布了这么多年的局,花了这么多心思,不会看我输。” 我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不,更准确地说,他不会看我死。他知道我要什么——守住大雍,保住子民。而他也知道,他要什么——完整的‘不死不伤’血脉,去完成他复活师尊的夙愿。”
“这是交易。”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冬日屋檐下的冰棱,“想让我心甘情愿,在未来的某一天,献出这‘不伤’血脉,成为他棋局上最关键的‘钥匙’……那么现在,他就必须展现出‘等价交换’的筹码。容城之危,他若袖手旁观,让我一败涂地,甚至身死国灭,他那跨越千年的执念,也将随之化为泡影。慕白……他赌不起。”
惊鸿听懂了,眼中掠过震惊,随即化为深深的忧虑。将希望寄托于那样一个心思难测的“非人”存在,这本身就是一场豪赌。
“可是大小姐……” 惊鸿还想说什么。
我抬手制止了她:“小葵,绝不能动。她是底牌,更是……我不能触碰的底线。此事,无需再议。” 我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惊鸿太了解我,知道我看似随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固执,一旦认定,绝不回头。她抿了抿唇,将劝解的话咽了回去。
我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开始飘落的枯叶,转换了话题,声音恢复了属于帝王的务实:“马上入冬了。前线血战,后方更不能乱。粮草、棉衣、药物,所有后勤保障,必须万无一失。惊鸿,这件事,你亲自去盯,联合陈慕渊、莫子琪他们,动用一切能动的资源,确保供应线畅通,优先保障容城方向,但青州、蜀境、古汉边境的防备,也绝不可松懈。”
“是!” 惊鸿肃然领命,她知道,这是眼下她们能力范围内,最实际、也最能贡献力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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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险峻的徐州山脉深处。
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与绝壁寒风、湿滑苔藓、以及偶尔出没的毒虫猛兽的生死搏斗,顾寒洲终于有惊无险地翻越了那道被视为天堑的垂直山脉。当他双脚踏上徐州境内相对平缓的山地时,饶是以他的意志和体力,也不由得靠着一棵古树,微微喘息,衣袍多处被岩石树枝划破,沾染着泥土与夜露,形容略显狼狈,但那双眼睛,却比山巅的寒星更加明亮锐利。
他的目标明确而直接——黑水城。
他要的不是占领,而是“利用”,是彻底搅乱慕青玄的后方据点,制造混乱,最好能助季泽安他们,将那个被囚禁的关键人物陆染溪安全带出。唯有如此,才能让北堂嫣彻底摆脱“母亲被控”这张最大的心理枷牌和后顾之忧,也让慕青玄失去一个钳制对手、打击士气的致命筹码。
他必须快。容城的烽烟如同倒悬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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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黑水城对面那座隐蔽的溶洞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岩浆。
季泽安、卓烨岚、陆知行、师洛水,以及残余的数百名精锐,如同困兽,隐匿在这潮湿阴暗的洞穴中。黑水城经那夜大火与混战,已然半废,除了零星几个漫无目的游荡的药人,确实构不成太大威胁。但他们,同样无法轻易离开。
派出的探子带回的消息,让每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乌图幽若(或者说她背后的慕青玄)亲率六十万大军,已将容城围得水泄不通。卓烨岚对着简陋的沙盘,眉头紧锁:“青州的夏侯仁,陛下绝不会动。我猜,陛下甚至可能还会分兵增援蜀国边境和古汉边境,以防他们趁火打劫。我们这里……现在是真正的孤岛,孤立无援。”
更现实的问题是生存。携带的干粮早已见底,这几日全靠陆知行带着几个好手,在附近山林中冒险狩猎,才勉强维持着数百人不至于饿晕。但深秋时节,动物本就稀少,大型猎物更难寻觅,收获一日少过一日。洞内已经开始实行最严格的食物配给,即便如此,又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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