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知微盘坐在两人曾并肩观星的石崖上,双膝压着晨雾未散的青苔。
地脉深处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极了那日沧夜抱着她穿过黄泉时,胸膛里传来的心跳——那是她用半颗心换回来的,属于魔尊的温度。
她解开缠在十指上的浸血布条,锈针尾端的红绳因反复浸染血渍,已凝成暗红的硬块。
指尖刚触到心口的劫环印记,识海便翻涌起灼烧般的痛。
那是前七次抽丝留下的烙印,每缕记忆被剥离时,都像有人用钝刀剜她的魂魄。
第三缕了。她闭了闭眼,锈针精准刺进劫环纹路最深处。
鲜血顺着针尾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溅出细碎的花。
识海里,第三缕记忆如潮水漫来——那夜她跪在魔殿暗室,为他解焚魂咒。
他浑身浴血靠在石壁上,喉间滚着压抑的低喘,却在她指尖触到他腕脉时猛地偏头:别碰我。可当她的银针刺入他大椎穴时,他竟没有躲开,任她施针整夜,直到东方既白。
画面刚凝成,劫环突然发出蜂鸣。
那抹穿着素白医袍的幻影被生生从她识海拽出,飘到山巅,垂着沾血的袖角反复低语:求你,让我治你好起来。
凤知微的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在齿间炸开。
她听见愿界城方向传来细碎的哭嚎,像被风吹散的断线风筝。
药主!
这声带着哭腔的唤声穿透晨雾时,她正准备抽取第四缕记忆。
抬眼望去,涤魂郎跌跌撞撞冲上石崖,玄色衣袍沾着星点血渍,怀里抱着团正在消散的灰雾。
回声童...他...涤魂郎的喉结动了动,指缝间漏出几缕白得刺眼的发丝,他念完最后一句誓言,整个人就化了。
凤知微的手一抖,锈针险些滑落。
她想起昨日在愿界城街头,那个总蹲在屋檐下复述誓言的孩童——他说我会护你一生时,眼睛亮得像含着星子;说你说过永不分离时,指尖还攥着半块碎镜,镜面上隐约能看见两个重叠的影子。
他最后喊的是...涤魂郎的声音发颤,娘临终前说...记得哥哥的名字
山风突然卷起几片枯叶,擦过凤知微的脸颊。
她望着涤魂郎掌心正在消散的灰雾,突然想起昨日在铭恸碑前,那道被擦去的陈九安的名字。
原来不是遗忘,是天网在剪,把所有都剪成了灰。
去把他的碎镜收起来。她低头重新缠紧指上的布条,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雨,至少...至少让碎镜替他记着。
涤魂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一揖,转身往愿界城方向奔去。
他的脚步声渐远时,凤知微听见天际传来蛛丝崩断的脆响——是天网在动。
祭坛上的连体双姝,左首的无心子闭着眼,右首的却睁开了。
她们掌心的透明巨网泛着幽蓝的光,每根崩断的红线落进去,网便凝实一分。
她竟敢以忆为丝?右首的无心子舔了舔唇,指尖划过网心,那就让她亲眼看着,所有温情都变成游魂野魄。
左首的无心子睁开眼,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两把淬毒的刀:绞杀所有幻影。
同一时刻,九幽宫的汉白玉廊下,沧夜正握着茶盏站在檐下。
他望着廊外飘着的一道青衣幻影——那影子总在他脚边打转,抱着他的腿哭喊大人救我,像极了当年那个在魔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的小医女。
又来。他皱眉,茶盏在掌心捏得咔咔作响。
幻影再次扑过来时,他抬脚轻轻一踢。
幻影撞在廊柱上,碎成星芒,却又在三步外重新凝形,继续往他脚边爬。
为何总有个影子缠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靴面上沾着幻影留下的星芒,像极了当年她跪久了,膝盖处渗出的血渍。
凤知微不知道沧夜此刻的困惑。
她正咬着牙抽取第七缕记忆——那是她中毒濒死时,他撕碎三名长老的场景。
他的黑袍被血浸透,眼里燃着她从未见过的狂火,将半颗心塞进她胸膛时,声音都在发抖:不准死!
你还不能死!
画面被劫环剥离的瞬间,凤知微喷出一口黑血。
那血里混着细碎的记忆碎片,像被揉皱的绢帛。
识海深处传来活典的警告,血字如刀:再抽三缕,你将失去关于他的全部真实记忆。
她抹了抹唇角的血,笑了。只要他还记得我...她对着山风轻声说,真假又如何?
第八缕记忆浮起时,她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锈针。
那是他抱着昏睡的她穿越黄泉,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低头看她时,睫毛在她额角投下阴影,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谁:你说要照亮黄泉...可别忘了,我也在这条路上等了千年。
画面刚飞出胸口,凤知微突然浑身剧颤。
她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怀抱的温度,可具体的话语、具体的月光,却像被人用橡皮擦过的纸,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没关系。她把第八缕情丝缠上锈针,血滴在针尾的红绳上,绽开妖异的花,快了...只差最后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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