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柴爷爷就没给柴爹起取什么小名,为了低调行事,大隐隐于市,避开旁人过多关注。
柴爹大名柴国栋,字思齐,取自《论语·里仁》“见贤思齐焉”,意为向贤者看齐,精进自身。
老爷子当年立在祠堂里,拎着家谱对着尚在襁褓中的柴爹说了这话,希望他长大后能持续提升自我,方能不负栋梁之才。
至于,后来柴爹长成了怎样,那是他自个儿的事,跟“思齐”二字没什么关系。
等到柴毅降生,取名一事依旧由柴爷爷一手操办。
大名同样出自《论语》“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毅”字藏着薪火之毅,坚韧不屈的期许。
盼他心怀大义,意志生生不息,扛住肩上重重责任。
那时,喜当爹的柴爹,抱着新鲜出炉的儿子,欢喜的找不到北。
柴毅还没满月,就成天抱着到村口,田埂四处晃悠,到处显摆。
不出一周,原本细皮嫩肉的白娃娃,被日头晒成了一团黑炭。
街坊邻里凑上来打趣,问他孩子小名叫啥。
柴爹一时兴起,顺手把怀里小小的柴毅往半空轻轻一抛,随口大咧咧回道:
“俺们小名叫大黑,嘿嘿嘿嘿嘿!”
黑%?个屁!
(骂的有些脏,不方便演示)
这个称呼,成了柴毅从小到大的心病。
此刻听这老爹还在桌边滔滔不绝,念叨着自己养娃经,往事种种猛地涌上心头。
气得直磨后槽牙,眼底带着憋屈的怨气,恨恨地瞪向斜对面唾沫横飞的老登。
两相一对比,同样是当爹,爹跟爹之间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爹的爹给他表字是“思齐”,他的爹给他起外号是“大黑”。
现在轮到自己那俩儿子,他这个当爷爷的说的什么话?
什么麦子、豆子,狗屁元宝、铜钱之类的贱名。
啊呸——!
想都别想。
柴毅越想越觉得后槽牙不够磨,连带着看柴爹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把碗里最后一口饭菜扒完,瓷碗“啪”一声,往桌上一撂。
顺手捞过拐杖,往腋下一塞,起身就往外走,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
“我去陪七七。”
柴爹望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垂着眼皮瞄了一眼,撅着嘴鹦鹉学舌般,小声重复了一遍:
“我去陪七七!”
西厢房,里间光线柔和。
柴毅撩开布帘进门,目光飞快扫过炕边,没瞧见方才送过来的托盘。
目光落在炕上那个正伸着懒腰的人身上,眼神变得温柔又深情。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胡柒脸上,下巴比之前圆了一些。
“吃完了?”他随口问道。
胡柒懒懒应了声“嗯”,继续伸展腰,见他进来,立马盘腿坐好,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过来,躺这儿,陪我睡会儿。”
柴毅下意识瞥了眼透光的窗户,阳光正从那扇窗透进来,洒满整个炕。
脚步顿了顿,只往前挪了半步,目光还停在窗上。
胡柒见状,爬到窗边,“唰”地一把将窗帘拉严实。
屋里顿时暗下来,光线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几道细线,落在被面上。
扭头眉眼弯弯,笑着朝他招手,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那块位置。
柴毅这才放心,脱下外套挂在墙边木衣架上,拐杖随手斜靠在炕沿,蹬掉鞋子爬上炕。
心底暗自庆幸,还好昨晚让那两货烧了热水,自己好好搓了搓澡,身上干净清爽,不至于惹人嫌弃。
他侧躺下去,挪了挪位置,好离胡柒近一些。
又不敢太近,怕控制不住自己个,做出什么蠢事。
正要开口,胡柒先凑过来,往他肩窝里靠了靠,没说什么。
柴毅动作顿了一下,手臂慢慢伸过去,搭在她腰侧。
掌心贴上去时,能感受到衣料下温热的体温,视线落在窗帘上透进的光线里,目光在那些光线上停了下,慢慢落回胡柒身上。
胡柒说睡觉,就是“纯睡”。
整个人软软趴在柴毅身上,像摊煎饼似的覆在他胸口,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一条大腿往上一压,搭在他腰侧。
熟悉的炙热体温层层裹住自己,浑身发酸发软的筋骨都舒展开,舒服极了。
不愧是她的人形暖炉,抱着连被窝都不用捂。
柴毅平直躺着,侧脸埋在她乌黑的发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笑。
宽厚的大手一下一下轻柔拍抚她后腰,心底空落落缺了许久的那一块,此刻终于被完完整整填满。
刚才在饭桌上那些话,那道目光,那些较劲,那股憋屈,都像是上辈子的事。
如今只剩她均匀的呼吸,和胸口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的重量。
就这么静静陪着,直到怀里人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彻底沉沉睡去。
柴毅才缓缓合上双眼,陪着一同小憩。
怀里人偶尔动一下,眉头微蹙,他就继续一下下轻轻拍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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