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第聂伯河的冰面尚未完全解冻,在惨白的日光下泛着森森青光。
基辅城头,姆斯季斯拉夫二世望着城外连营数十里的宋军旌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他最后的希望,来自西部的回应——他的女婿,加利奇公国的大公雅罗斯拉夫,终于响应了他的求援,亲率一万五千精锐步骑,日夜兼程赶到了基辅对岸。
“岳父!”
雅罗斯拉夫在冰面临时搭建的浮桥上与姆斯季斯拉夫会面,他指着对岸宋军营垒,声音带着草原民族的粗粝,“宋人再凶,能凶得过寒冬?能凶得过第聂伯河的冰?”
姆斯季斯拉夫灰败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他知道雅罗斯拉夫的意思——冰面决战。
“宋军远来,不耐严寒,更不习冰战。”
雅罗斯拉夫眼中燃着战意,“我军多为北地儿郎,冰上行走如履平地。他们的骑兵,铁甲厚重,在冰上就是活靶子!他们的火器,冰面湿滑,难以架设!岳父,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绝境中的赌徒,会抓住任何一根稻草。 姆斯季斯拉夫同意了。
他集结了基辅城内所有能战的部队,加上自己直属的亲兵,凑出两万余人。
与雅罗斯拉夫的加利奇军汇合后,联军达到近四万,其中重骑兵约八千,是罗斯诸国最核心的战力。
他们将决战地点,选在了基辅城南一段宽阔坚实的冰面上。
那里视野开阔,冰层经冬末春初反复冻融,厚实异常,足以承受大军奔驰。
罗斯联军背靠基辅城,退可守城,进可借冰面之利,击垮不习冰战的宋军。
宋军大营,主帅刘锜听着夜不收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冰上决战?”
他放下手中炭笔,帐内炉火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罗斯人倒是选了个好坟场。”
副将有些忧虑:“大帅,我军将士多来自中原、西域,确不惯冰上行走。战马钉了铁掌,在冰上极易打滑。火炮沉重,冰面难以架设稳固……”
“他们不惯,我们就让他们惯。”
刘锜打断他,眼中闪过精光,“传令:一、辎重营即刻赶制冰钉靴,鞋底加装三寸铁钉,前掌后跟皆要,务使士卒行走冰面如履平地。
二、将轻型虎蹲炮、弗朗机卸下炮车,改装雪橇,橇底包铁,以骡马或人力拖拽,可于冰面快速机动。
三、着弓弩手、火铳手,演练冰面跪射、卧射阵法,着重下盘稳固。
四、骑兵全部下马,马匹拴留营中,此战步卒结阵前行,选锋锐士着冰钉靴,持长柄斧、钩镰枪,专破敌骑。”
“大帅,不用骑兵?”
“冰面之上,我骑兵优势尽失,何必以短击长?”
刘锜走到帐边,掀开帘幕,望着远处第聂伯河上如镜的冰面,声音低沉而坚定,“他们想靠冰面困住我们的爪牙,却不知,这千里冰封,正是我火器发扬之绝地!
传令全军,三日内,熟悉冰钉,演练新阵。三日后,本帅要在这第聂伯河上,给罗斯人上一课——什么叫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火器利!”
三月二十八日,破晓。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寒风如刀。
第聂伯河广阔的冰面,成了两军对垒的修罗场。
罗斯联军在冰面北侧列阵。
重骑兵在前,人马皆披锁甲或札甲,阳光照在铁叶上,寒光凛凛。
这些北地武士,战马蹄铁都经过特制,有防滑凸起,骑手更是自幼在冰天雪地中磨练,自信在冰上冲锋,无人可挡。
其后是持大斧、长剑的步兵,以及来自林地的弓手。
姆斯季斯拉夫与雅罗斯拉夫并骑立于阵前,身后是基辅圣米迦勒金顶修道院模糊的轮廓,更远处,是基辅城灰暗的城墙。
他们要以这背水一战的气势,唤醒古老罗斯的勇武之魂。
南侧,宋军的阵列却显得有些“怪异”。
没有惯常的骑兵两翼掠阵,也没有沉重的炮车在前。
只见最前方是一排排蹲踞于冰面的士卒,手持火铳,铳口架在特制的冰面支架上。
他们脚上穿着鞋底布满铁钉的怪异靴子,深深抠进冰层,稳如山岳。
火铳手之后,是密集的强弩手,同样采取跪姿。
再往后,是手持长枪、大盾的重步兵,结成一个巨大的空心方阵。
而在方阵的间隙和后方,数十架看似简陋的木质雪橇被推了上来,橇上固定着黝黑的轻型火炮,炮口斜指前方。
士卒们用绳索拖拽雪橇,在冰面上移动竟颇为灵便。
整个宋军阵列,肃杀无声,只有寒风掠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装神弄鬼!”
雅罗斯拉夫啐了一口,拔出弯刀,“罗斯的勇士们!看见了吗?宋人连马都不敢骑了!他们的雷霆武器,在冰上就是废铁!跟着我,碾碎他们!为了基辅!为了正教!”
“乌拉!!!”罗斯联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战吼。
八千重骑,如同钢铁的洪流,开始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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