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启动。
轰!
雪地猛地炸开。
引擎鹿化作一道暗红色残影,贴着雪原暴冲而出。
他跑得不像寻常野兽。
更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机器,把风雪从正面撞开。
骨质排气管向后喷出滚烫血色蒸汽,在雪原上拖出一条短暂的白雾尾迹。
白老三的铁鬃挽马已经算是荒野里一等一的脚力,可顾异只用了几个呼吸,就从马队侧面掠了过去。
一名炮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也是鹿?”
旁边的人压着嗓子骂:
“闭嘴!大仙的手段,不该你问!”
雪车旁。
林缺裹着被子,脸色发白地看着顾异远去的背影。
那种沉闷的引擎轰鸣还残留在空气里,震得他胸口发麻。
白小九扒在车沿上,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就说吧。”
他小声嘀咕。
“这肯定是红尘炼心的大仙。”
林缺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很想反驳。
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拿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前方。
雪坡尽头,一点火光在风雪里闪了一下。
黑水洼子到了。
这个小村子伏在一片低洼冻沼边缘,几十栋低矮土屋围成半圈,中间竖着一根白色骨桩。骨桩上缠着红布和刺猬皮,顶端挂着一盏快要熄灭的风灯。
村外的栅栏已经竖起。
十几个守夜人站在栅栏后,手里端着土枪和猎弩。
村口有人正在拼命敲锣。
铛。
铛。
铛。
锣声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却仍然一声接一声地响。
村里的狗没有叫。
牲口棚里也没有声响。
这才是最糟糕的地方。
野兽来之前,牲口会先疯。
可此刻整个村子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按进了雪里。
白老三勒住马,扫了一眼村外雪原,脸色瞬间沉下去。
黑水洼子四周的雪地上,正在出现一条条黑线。
那些黑线从四面八方涌来,速度很快。
靠近之后,才看得清那是兽群。
它们的个头不算夸张,大多是荒野里常见的变异雪狐、冻疮狼、铁背獾,还有一些分不出原型的畸变小兽。
可数量太多。
它们像贴地涌来的暗潮,在雪面上无声奔跑。
最瘆人的是,这些野兽没有正常的惊惧和犹豫。
所有眼睛都泛着暗红,鼻腔里冒出细细白烟,像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拴住了脑子。
它们直直冲向黑水洼子。
铛!
村口的锣声忽然变了调。
一个老人的声音从风雪中传来,嘶哑得几乎不像活人。
“白家的!是白家的马队吗?!”
白老三没有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堂口铁牌,高高举起。
铁牌在灰光里闪了一下。
“太平镇白家堂口,白老三!”
栅栏后的人顿时像是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第一波兽群已经撞上了外围拒马。
砰!
几只冻疮狼重重撞在骨木拒马上,尖锐的骨刺刺进皮毛,将它们钉在栅栏外。
后面的兽群没有停。
它们踩着前面的同类继续往上扑,一层层堆在拒马前。
栅栏后的土枪开火。
火光在风雪里一闪即灭。
几头野兽被打翻,更多的影子又从雪地里涌上来。
白老三最后看了顾异一眼。
“大兄弟,俺们先压村口。您自便。”
随后一夹马腹,吼了一声:
“压上去!”
几个炮子立刻散开。
他们没有直接冲进兽群,而是沿着村外栅栏两侧铺开,形成一道斜斜的弧线。
顾异看得出来,这不是临时反应。
这是荒野马队对兽潮的熟练打法。
正面会被潮水淹没。
他们要做的是切开兽潮侧翼,给村口那盏快灭的灯续上几口气。
白老三冲在最前。
他背后的熊皮大氅被风掀起,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背上。
等第一头铁背獾扑到马前时,他猛地抡起手里的短柄斧。
斧头没有砍向野兽头颅,而是砸在它前肢落地的位置。
雪面炸开。
铁背獾失去平衡,被挽马一蹄踢飞出去。
后面的炮子跟上,枪声接连响起。
火光、雪粉、马蹄声在村外搅成一团。
几个炮子顶着风雪冲到骨桩照出的微光边缘,脸上那层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一丝。
黑水洼子的白仙桩亮了。
同脉香火一接上,他们身上那点快被风雪吹散的借法,像将熄的炉子里添了一把干柴。
一个炮子后颈的白刺猛地长出半寸。
另一个人的手臂鼓起,皮肤下浮出细小的骨粒。
他们不敢彻底请仙上身,却足够在兽潮边缘撕开几道口子。
白老三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他脸颊两侧浮出一圈细密白刺,瞳孔边缘泛起冷白色。
这一刻,他身上的气势终于从一个荒野汉子,变成了某种披着人皮的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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