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却令人窒息的沉默，秦思远紧紧攥着保密听筒，睡意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便是毛志平是岩城县委书记，是沙瑞金书记眼下极为器重、重点栽培的地方大员，是省委书记面前正得势的红人，动毛志平，绝非查办一个普通县委书记那么简单，这是直接打脸省委沙书记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田有为已经把证据坐实，周正又在调查期间失联，于情于理于法，对毛志平立案留置、召开纪监委常委会都是必然结果，这个决议根本拦不住。可一旦先开常委会、形成正式决议再上报沙书记，那就成了木已成舟、先斩后奏，到时候沙瑞金连一点缓冲、周旋、部署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动接受既定事实，而他这个纪监委书记，作为沙书记的自己人，非但没有提前通气，反而让领导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这事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绝不能这么做。
电光火石间，秦思远已经打定了主意————必须先拖住田有为，抢在常委会召开之前，第一时间向沙瑞金当面汇报，把主动权交到沙书记手里，既表了忠心，也给沙书记留出足够的应对空间。
片刻沉默后，秦思远的声音压得低沉而沉稳，刻意放缓了语速，将心底的算计与权衡藏得滴水不漏：“有为同志，我知道事态十万火急，周正失联、涉案金额巨大，毛志平证据确凿，按程序召开常委会、采取留置措施，是理所应当的，这一点我没有任何异议。”
他话锋微微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看似顾全大局、实则步步为营的慎重，每一个字都在为拖延铺路：“但你要明白，毛志平是岩城县委书记，是省委重点关注、沙书记亲自信任的地方主官，身份特殊、影响重大。咱们纪监委是在省委的绝对领导下开展工作，这么重大的案件，涉及如此关键的干部，绝不能仓促上会、先定了事再汇报，那样不仅不合程序，更会让省委主要领导陷入完全被动的局面，这不是我们办案应有的方式。”
秦思远心底暗暗盘算，只要拖过这短短几个小时，他就能面见沙书记，把所有情况和盘托出，让领导提前布局。
“常委会先暂缓，不急在这一时。”秦思远的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稳妥，实则是明确的拖延，“你立刻把所有案卷、证据整理齐全，我马上动身，第一时间向沙书记做专项汇报，把毛志平涉案、周正失联的全部情况如实上报，听取省委主要领导的明确指示。等沙书记定了调、有了意见，我们再召开常委会走法定程序，这样既合规合矩，也能守住工作大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番话，听上去是讲政治、守规矩，实则全是他的站队心思：宁可暂缓办案节奏，也要先给沙瑞金通气留足周旋空间，绝不让自己的领导陷入被动，更不能让自己站错队伍。
秦思远这么回答，田有为一点都不意外。
而且他一下就看透了秦思远的心思。
你要向沙书记汇报，我还要向方省长汇报。
他清楚秦思远的立场，更清楚这其中的利害权衡，他没有同秦思远争执，只是沉声应道：“秦书记，您考虑得周全，涉及沙书记器重的干部，确实该先向省委主要领导请示汇报，我完全同意。常委会暂缓召开，我这边立刻把毛志平的全部证据材料整理归档，等您和沙书记汇报后，我们第一时间启动程序，但这个常委会还是要越快召开越好，就定在上午10点怎么样？”
他语气坦荡，配合得毫无破绽，仿佛全然认同秦思远顾全大局的说辞，没有流露出一丝急切。
“好，那就这么决定。”秦思远松了口气。
挂断红色保密专线的瞬间，脸上的平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果决。他没有半分耽搁，转头便对身旁的秘书压低声音命令道：“立刻接通方省长的专线，就说我有十万火急、涉及岩城专案与人身安全的绝密情况，必须马上向方省长单独汇报！”
很快秘书就联系上了省长方向明的秘书南方。
不一会南方告诉张秘书，说省长已经同意了，让田主任马上过去。
田有为抓起外套冲出大楼，黑色公务车引擎轰鸣，刺破凌晨空旷的街道。
四点五十分，省委常委大院。
警卫识得车牌，直接放行。
田有为快步走进方向明住所，秘书南方道：“田主任，省长在书房，我带你过去，田主任一夜没有休息吧？”
“没办法，情况危急，必须立刻见方省长。”
片刻后，方向明走出，一身家居服，面容沉静，不见半分睡意。
“有为同志，坐。”方向明抬手，语气平静，“说吧，岩城县那边出什么事了？”
“省长，岩城那边出了大状况。”
田有为道：“毛志平在岩城县委书记任上，工程招标、土地出让、项目审批大肆敛财，受贿八千余余万，房产五套、来源不明巨额财产超四千万，证据链无懈可击。”
方向明微微颔首：“继续。”
田有为天不亮就急急忙忙的要来汇报，肯定不是这些事。
“要命的是————”田有为有些郁闷的说，“我们审查调查室的周正何林华华，昨夜跟踪无意中发现省委沙书记的秘书刘小平，在岩城县的未来雅苑毛坯别墅藏金窟，现金、古玩、名酒、奢侈品等，总值过亿；周正留守监视，凌晨一点失联，手机关机，排除电量问题，极可能已被控制、人身安全极度危险，而且那些赃款赃物极有可能已经转移。”
方向明眉头猛地一皱：“刘小平？他在岩城县还有套别墅？”
这个情况倒是让方向明有些意外，自己让田有为私下调查毛志平，没想到查到了沙瑞金的秘书刘小平头上。
“是，刘小平。”
在方向明面前田有为一点不回避，“所以我们不能公开动刘小平，只能以毛志平严重违纪违法为由，立即对毛志平留置审查，纪监委工作组公开进驻岩城，名正言顺、程序合法；暗地里，同步搜救周正、追缴赃物、控制涉案人贞，所有动作全部嵌套在毛志平案内，绝不暴露对刘小平的秘密调查，我刚才已经同秦书记通过电话，秦书记的意思是先向省委沙书记汇报，然后在十点的时候，纪委监委委召开常委会讨论这一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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