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花筒落下的那一刻,陈冬儿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瞬间抽离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那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画面,在反复冲撞、撕裂。
心脏被汹涌而来的、混杂着冰冷、刺痛、茫然与暴怒的情绪狂潮彻底淹没。
这些情绪是如此猛烈、如此陌生,它们在她的胸腔里翻腾、嘶吼,几乎要将她这副小小的身躯从内部撕成碎片。
她需要时间消化,可信息如同海啸,根本不给任何喘息之机。
她的娘亲,没有死。
那个为保护他们父女而“死去”、长眠在竹桥村青山中的娘亲,从来就不曾真正逝去。
她是“假死”。
所谓的流浪剑客刺杀,所谓的临终嘱托……可能都只是一场戏?
一场为了让她“沈烟”这个身份合理退场、以便回归“魔族公主”位置的戏码?
自己和爹爹,只是工具?
是娘亲为了渡过那个什么“情劫”而必须使用的道具?
就像…就像戏台上的道具,用完就可以丢弃?
爹爹找到她时,她让他“别纠缠”?
画面里,云端之上,娘亲那冰冷蔑视的眼神,那句“徒增笑耳”……
像冰针,狠狠扎进冬儿心里。
爹爹当时该有多痛?多绝望?自己每次提起娘亲,爹爹沉默背后的,原来是这样的耻辱和悲伤?
竹桥村的坟墓……是空的。
一个可笑的、用来欺骗她和爹爹的空坟?
自己离开竹桥村时,还那么认真地、哭得稀里哗啦地向那座空坟告别,诉说着思念……
现在回想,多么讽刺!多么愚蠢!
自己出生的意义?
只是为了帮助娘亲完成“情劫”?
只是一个计划好的、注定要被剥离的“附带品”?
所以从一出生,被抛弃的命运就已经写好了吗?那她的存在,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她又出现了?
既然已经功成身退,做回了尊贵的魔族女帝,为什么还要跨越时空,来到蓝星?
为什么要伪装成“沈老师”,带着那种让她依恋的温柔,再次接近她?
是觉得戏弄他们父女还不够吗?是新的“游戏”?
爹爹早就知道!
他明明认出了“沈老师”就是娘亲!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他为什么还要允许这个女人靠近自己?甚至……他好像还打算原谅她?
他们是不是早就“和好”了,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在拼命维护那个“已死”娘亲的地位?
欺骗!
来自母亲的抛弃,来自父亲的隐瞒。
她生命中最重要、最信任的两个人,联手编织了一个巨大的、温柔的谎言,将她困在其中。
无数尖锐的疑问、冰冷的推论、痛苦的猜测,像失控的马车在她脑海中横冲直撞,碾碎了过去一切美好的认知。
那个由父爱和母爱构筑起来的世界,正在她眼前寸寸崩塌,化为齑粉。
而潜伏在她体内的诡异能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心灵防线的巨大缺口和剧烈的情绪风暴。
一个充满诱惑与恶意的低语,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看吧……你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个悲剧,一个被精心设计后又无情遗弃的残次品。”
“现在,他们还在联手欺骗你,用新的谎言掩盖旧的谎言。你,从来都不被真正需要,也不被真心对待。”
“不是的!” 陈冬儿在内心无声地呐喊,残存的本能让她抗拒这彻底的否定,“爹爹不会骗我!爹爹最爱我了!”
“最爱?那他此刻在哪里?” 那低语带着讥诮,“他明明知晓一切,为何独独瞒着你?在你最需要答案、最困惑的时候,他又在哪里?”
陈冬儿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爹爹……爹爹不见了。
就在刚才,他还坐在这里。现在,座位上空空如也。他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台上主持人的声音高亢响起,穿过陈冬儿耳中的嗡鸣:“……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沈氏集团新任掌舵人,沈烟总裁登场致辞!”
掌声如雷,聚光灯骤然汇聚在舞台入口。
沈烟,身着那袭衬托得她宛如夜之女神的黑色礼服,带着无可挑剔的优雅与自信,缓步从后台走出。
灯光下,她容颜绝世,气质超然,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她走向演讲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光芒万丈。
这一幕,落在陈冬儿眼中,却比万花筒里的任何画面都更具讽刺意味,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和恶心。
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此刻站在台上,接受众人仰望、赞美的女人。
自己曾因为梦中梦不到她而落泪,还拼尽全力想要守护那个其实早已不存在的“娘亲”的“领土”。
而这个女人,还要继续扮演着完美高贵的“沈总裁”和温柔可亲的“沈老师”吗?
她……有心吗?
那颗心,是不是也像她在云端时那样,冰冷坚硬,只计算着得失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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