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诤挂断张剑锋的电话,手还没从墙上放下来,机房里技术小哥突然喊了一声。
“叶哥!SA-01的屏幕——有东西进来了!”
三步并两步。LCD面板上SA-01的量子核心转移进度条还在,百分之七十三,但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从没见过的窗口。不是SA-01的串口控制台界面。是DICOM医学影像浏览器。有人通过SA-01的量子信道往这台机柜里灌了一张CT片。
DICOM。放射科用来存CT、MRI、X光的格式。一张标准腹部CT横断面铺满屏幕,灰度值分布正常,肝脾肾轮廓清晰,肉眼看不出一丝异常。
叶诤把图像拖进系统扫描。
系统隐写分析瞬间启动。DICOM文件像素域存在LSB隐写——最低有效位平面被替换过。隐写内容不是文本,不是图像,是加密二进制数据。加密算法RSA-4096,公钥已提取,密文两千零四十八位。密钥特征:公钥模数n的前六位是。
圆周率π的小数位。
叶诤手指顿了一下。不是随机生成的素数,是以π做种子生成的大整数。一把“圆周率密钥”——数学上完全合法,但选它的人在说:我知道π。这把钥匙不是机器算出来的,是我用心挑的。用数学常数做身份签名,这个手法他见过。影刃在薛定谔漏洞攻防战里留的数学陷阱,基于黎曼ζ函数的非平凡零点,也是数学常数。上次是黎曼,这次是π。同一个人,换不同的常数,写同一句话:是我。
“隐写来源。”
系统已回溯。该DICOM文件来自某三甲医院影像归档系统——但文件哈希值与原始归档不符。像素数据在原CT片基础上修改了最低有效位平面。篡改发生于四小时前,源IP指向医院内部放射科内网终端。该终端当前运行进程中发现后门程序,后门代码签名与影刃薛定谔漏洞日志中残留样本签名一致。
四小时前。他在浦东大道上用交通信号灯编绿色浪潮,把程斌的金杯车赶进延安东路隧道。同一个时间窗口里,影刃的继任者侵入了某三甲医院放射科内网,把一张真实CT片改成密信,通过SA-01的量子信道推到了他面前。
“SA-01,”叶诤说,“这个DICOM文件经过你的量子信道,发送方验证了信道加密吗。”
“验证了。用的是周子墨在南海坠机前传给继任者的密钥。但我检测到一个异常——发送方在建立纠缠信道时额外注入了一段我不认识的量子纠错码。不是周子墨的,不是零的,不是严海的。”
“谁的。”
“正在比对。目前最接近的匹配项是PT-001——1987年潘多拉钻探项目记录中,硅基生命体样本自旋共振频谱的编码模式。”
叶诤盯着屏幕上那张腹部CT片。影刃的继任者用影刃的加密手法发了密信,密信上叠加了一层不属于影刃的量子纠错码,而这层纠错码的频谱特征来自冰架下面那个东西。发信人是谁?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两个人用同一把密钥交替说话。像莫比乌斯环——你沿着纸环表面一直走,以为在正面,走着走着就到了反面。正面和反面是同一张纸。
他需要验证。
他用系统解密了DICOM文件里的RSA密文。解密后是一份漏洞分析报告,分析目标是他非常熟悉的东西——叶诤自己今天早上发布的共享单车蓝牙漏洞修复方案。报告以影刃的名义提交,语言风格和真正的影刃完全一致:技术描述精确,变量命名用物理学常数缩写,注释里有那种标志性的冷幽默。但逐行阅读时,神经编译加速器捕捉到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注意到的细节。报告第三部分“漏洞利用链优化建议”中,作者提出了一个方案:用拜占庭将军问题的容错算法来加固蓝牙配对协议的多设备同步验证。
工程上听起来很漂亮。但有一个非常隐蔽的数学错误。拜占庭将军问题的经典解法要求叛徒数量不超过将军总数的三分之一。蓝牙配对场景下设备数量一般不超过五个,三个将军两个叛徒就超过了容错阈值。报告直接把经典解法搬过来,完全没有讨论这个阈值假设。任何一个真正懂分布式共识的人都会意识到蓝牙场景的设备数量不足以满足拜占庭容错的数学前提。而影刃——真正的影刃——在薛定谔漏洞里讨论黎曼猜想时,对数学边界条件的判断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这个错误是故意的。
叶诤手指碰到键盘的瞬间就明白了。对方在漏洞分析里埋了一个设计好的错误,等他发现。不是技术测试,是认知签名测试。真正的影刃不会犯的数学错误,tab缩进那个也不会犯。能犯这种错误的人只有一个——同时拥有影刃知识库、量子信道密钥和硅基生命体频谱编码的人。发信人在说:我懂拜占庭将军问题,但我故意写错,我想看你能不能看出来我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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