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坤落网的消息传回来,周武屁股还没坐热,叶诤又回到电脑前面了。
“还没完。”他调出AR界面,“韩坤账户是清零了,但系统扫出来十七家空壳公司,全挂在他名下。”
周武的咖啡杯顿在嘴边:“十七家?”
“十七家。五个省市,法人都是韩坤老家亲戚。每家公司的对公账户开在不同银行,钱在里面转圈洗白。”叶诤手指一划,把清单甩给技术小哥,“名字发你了,查。”
技术小哥一通敲键盘。抬头的时候表情有点呆滞。
“全部有流水。过去三年,十七家公司经手的资金加起来——九个多亿。”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九个亿。”周武把杯子搁桌上,声音有点重,“韩坤一个月才挣十来万,九个亿在他底下转?”
“因为他不光卖数据。”叶诤指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图,“他是洗钱节点。下游诈骗团伙骗来的钱,以买数据的名义打进这些空壳公司,韩坤抽成,转出去。数据买卖是幌子,洗钱才是正业。”
他拨通深圳那边的电话。两个小时后,十七家空壳公司的对公账户全部冻结。银行系统里冻结回执一张接一张往外弹,技术小哥数了一遍——合计两亿三千万。
但这只是开头。
韩坤手机里那个加密通讯软件,“教授”只回数字,从不说话。但韩坤跟下游买家的聊天记录,多到足够拉出一张覆盖全国的诈骗网。叶诤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交易记录、买家ID、转账凭证,一条一条打包成加密证据包。
“发哪去?”技术小哥问。
“都发。”叶诤手指悬在回车键上,“网信办一份,银保监会一份,公安部一份。韩坤这条线不是一个人的案子,是整个数据黑产的基础设施。光抓人不够,得让所有被偷过数据的机构知道他们漏了。”
加密包发出去了。系统专用通道,文件自动加密,收件方用指定密钥解密,中间任何环节截获都只能看到乱码。发完之后叶诤靠椅背上看着进度条走完,心里算了一笔账——这么多条人命关天的隐私堆在桌上,不可能没人管。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三个U盘。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跟普通U盘唯一区别是每只都搭载了系统刚解锁的硬件加密模块,插进电脑会自动运行验证程序,读取者的身份信息实时回传到叶诤的系统里。
“这又是什么?”周武问。
“浦鑫银行张明那个案子,完整证据链。”叶诤拿起第一个,“张明凌晨两点到四点往外搬数据的操作日志、OA账号登录IP、小区门口跟林浩交易U盘的监控截图、林浩东莞玩具厂服务器的物理坐标——全在里面。”
第二个U盘装的是那家高端美容连锁机构的系统漏洞报告。外包IT员工植入的窃取脚本源代码、脚本运行周期、二十三万条被泄露客户的字段统计。叶诤专门标注了一行:建议检查所有外包IT人员系统权限。
第三个U盘最特殊。里面是“饕餮”平台的部分公开数据截图、交易规则、按行业分类的数据商品目录,以及韩坤与“教授”之间的分成记录。叶诤没把“教授”的暗网联系方式放进去——那个人他要亲自追。但光是平台本身的存在,就足够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三个U盘装进三个信封。收件人:浦鑫银行总行风控部、那家美容连锁法务部、网信办数据安全处。落款没写反诈中心,只印了一行字——“深蓝数据科技有限公司”。
“深蓝?”周武皱眉。
“空壳公司不能白注册。”叶诤把信封递给快递员,“以后所有公开举报都用这个身份。让那些数据贩子猜去吧。他们不是最喜欢披公司的皮吗?我也披一张。”
快递员拿信封走了。叶诤坐回电脑前,以为今天的事差不多该收尾了。
他低估了数据雪崩的加速度。
第二天上午,刚推开反诈中心的门,周武就把他拉到白板前,脸上一副“你昨晚是不是又干了什么”的表情。
“浦鑫银行总行早上七点发了内部公告。暂停全国所有网点新客户数据接口,全面排查系统权限漏洞。张明那个案子他们本来想冷处理,收到U盘之后二十四小时不到就改了主意——操作日志太细了,细到他们自己人都害怕。”
叶诤还没来得及接话,技术小哥又举起手机。
“美容院也炸了。法务部连夜开会,今早发函给外包IT公司,要求三天内交出所有驻场员工系统操作记录。法务函里直接引用了叶哥U盘里那段窃取脚本的源代码片段——他们一看就知道家贼在哪儿。”
“好事。”叶诤点头。
但真正让三个人都说不出话的事,发生在开盘后。
上午九点半,一家叫“居理新房”的房产交易平台,股价突然跳崖。一开始跌百分之八,市场还没反应过来。到十点,跌幅扩到百分之十五。十点半,百分之二十三——直接熔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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