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堡的走廊很长，灯一盏一盏地灭着。整栋建筑的电力系统在刚才的战斗中受损，线路短路，备用电源只能维持核心区域的照明。王也和黑管架着马仙洪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张楚岚、冯宝宝、王震球、肖自在、老孟。没有人说话。走廊里只有脚步声，很重，很沉，像踩在人心上。
马仙洪的头垂着，下巴抵着胸口，眼皮在跳。不是做梦的那种跳，是有人在用力撑开他的眼皮，但力气不够，撑不开。他的意识在黑暗的海底飘浮，周围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时间。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已经死了。忽然，一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抓住了他。不是姐姐的手，是爷爷。马本在的手，粗糙、有力、布满老茧。爷爷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他，目光里有恨铁不成钢的痛。
“仙洪，龟蝇体不是这么用的。”爷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堵墙。
马仙洪在海里扑腾着想浮上去，想抓住爷爷的手，想问问他龟蝇体应该怎么用。但他越扑腾沉得越快。爷爷的手从他指间滑走，黑暗吞噬了一切。
马仙洪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走廊的灯在晃动。不是灯在晃，是他在晃。他的身体在发抖，经脉断裂后的痉挛，不自主的、像过电一样的抽搐。黑管内疚地看着他，王也的手搭在他手腕上按住脉搏。太快了，比常人快好几倍，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的炁在回流。”王也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是那种认真起来才会有的、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
黑管皱眉：“什么意思？”
王也松开马仙洪的手腕，把手收回去插回兜里。他的眼睛没有离开马仙洪的脸，在观察他眼皮的跳动、嘴角的抽搐、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像野兽一样的低吼。
“龟蝇体。神机术里的禁术，用自己的炁加速时间。不是加速周围的时间，是加速自己体内的时间。意识、神经、肌肉，全部加速。他现在的速度，是正常人的好几倍。”
———
马仙洪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手从黑管和王也的搀扶中挣脱出来，速度快到黑管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不是人的速度，是子弹的速度。他的拳头砸在王也胸口，王也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去，砸在走廊的墙上。他的后背撞碎了墙面，水泥块哗啦啦落了一地。他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血，血是红色的，没有被腐蚀过的痕迹，内脏没有破，但肋骨裂了。
马仙洪从黑管的钳制中滑了出去，像一条泥鳅。他的身体在走廊里快速移动，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人的眼睛只能捕捉到残影。他在逼自己，经脉在尖叫，肌肉在撕裂，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张楚岚反应过来了。他挡在马仙洪前面，双手握拳护住头胸。马仙洪的拳头砸在他小臂上，张楚岚的身体向后滑了好几米，鞋底在地上磨出两道黑色的印记。马仙洪的第二拳还没到，一个身影从侧面撞过来，冯宝宝的铁铲砸在马仙洪的护臂上。护臂早就碎了，没有护臂的缓冲，这一铲结结实实地打在他的手臂上。骨头没有断，但肌肉肿了一大块，他的手臂垂了下去，像一条被打断的蛇。但他没有停下来，用另一只手抓住冯宝宝的铁铲，用力一拽。
冯宝宝的脚步往前踉跄了两步。马仙洪的力量在龟蝇体的加持下已经突破了人体的极限，他像一个被拧到最紧的发条正在疯狂释放着积蓄的能量。
王震球的匕首从侧面刺来。马仙洪侧身躲过，刀刃划破了他的衣服。匕首上沾着六库仙贼的酶，能消融一切物质。马仙洪闻到了自己皮肤被腐蚀的焦味，伤口不深但很疼。他咬着牙没有叫出来，从王震球身边冲了过去，冲向了走廊的尽头。
黑管从身后追上来，速度比马仙洪慢了一截。他的体力已经到透支的边缘，追不上。肖自在从另一条通道绕过来堵在了走廊的尽头，马仙洪没有停，一头撞进肖自在怀里。肖自在双手合十想把马仙洪夹住，马仙洪的龟蝇体在瞬间爆发出了更强的力量——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用肩膀顶开了肖自在的双臂，从他的腋下钻了过去。
没有人能拦住他。
———
王也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疼得像火烧。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有一个脚印，马仙洪踩的。幸好他穿了护身甲，是陈昭给的，说是“以防万一”。他一直觉得碍事不想穿，师父非让他穿。现在他不觉得碍事了，肋骨没有断，护身甲替他扛了大半的力。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风后奇门的阵眼里。八卦阵在他脚下展开，无声无息。地砖没有被破坏，墙没有被拆，地面没有出现任何异象。但马仙洪的脚步停了，不是他自己想停的，是被时间停住的。他的龟蝇体在疯狂加速他的时间，想从乱金柝的禁锢中挣脱出来。但乱金柝不是禁锢，是替换——王也用风后奇门的术，把马仙洪所在位置的时间流速替换成了他自己的时间流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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