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风的目光缓缓扫过。男孩们大多头发枯黄,眼神怯懦。女孩们的发色倒是丰富许多,黑色、褐色、浅金色,甚至还有一个带着点微红的卷发,只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污垢掩埋了她们本来的样貌,此刻依旧显得灰扑扑的,像蒙尘的珠子。那个有着淡蓝色皮肤和水蓝色稀疏头发的小女婴,在姐姐怀里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穹顶投下的彩色光斑。
“抬起头。”杨随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孩子们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买下你们,”杨随风的声音平静无波,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不是因为我是什么善人,更不是某些人口中的变态。”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锐利地扫过孩子们惊恐的脸,看到其中几个大点的孩子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显然外面的流言他们也听到了风声。“而是因为,我需要你们。”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入孩子们懵懂而恐惧的心底。
“我需要你们长大,需要你们有力气,需要你们……将来为我卖命。” 话语冰冷而赤裸,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冻结了孩子们眼中刚刚因为饱暖和干净衣物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光亮。恐惧再次占据了上风,几个孩子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你们脖子上的东西,”杨随风指了指他们颈间那圈象征着世代为奴、永世枷锁的金属项圈,那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们的身份,“洗不掉。这是你们的命,也是我的保障。” 他看到孩子们眼中瞬间涌上的绝望,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残酷的平静,“但在我这里,只要你们不犯错,不背叛,安安分分,我绝不会用任何手段去触发它,让你们生不如死。” 这几乎是奴隶主能给奴隶最大的“仁慈”承诺。
“你们要做的,很简单。”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乖乖听话。第二,好好长大,把身体养结实。第三,等着我给你们安排任务,无论是现在打杂,还是将来做别的。”
“现在,”杨随风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事务性的冰冷,“名字太杂,记不住。以后,你们只有编号。”
他指向站在男孩队列最前面的那个黑发小男孩,正是兰琪从鞭子下救下的孩子。他看起来十岁左右,是男孩里最壮实的一个,此刻挺直了腰背,脸上还残留着鞭痕的浅印,眼神里除了恐惧,还多了一丝异样的坚毅。“你,一号。”
“你,二号。”他指向一号旁边一个稍矮、头发枯黄的男孩。
“三号。”
“四号……”
男孩们依次被冰冷的数字标记,从一号到二十一号。
接着是女孩队列。杨随风的目光掠过她们洗得干净却依旧显得灰暗的小脸和各式各样的头发。“你,二十二号。” 他指向抱着蓝肤女婴的那个脸上有鞭痕的女孩。女孩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妹妹抱得更紧。
“二十三号。”
“二十四号……”
女孩们从二十二号排到了五十一号。
编号取代了姓名,如同牲口烙印,深深烙进了他们刚刚获得些许温暖的命运里。空旷的圣堂大厅,只剩下杨随风毫无感情的声音回荡,以及孩子们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阳光依旧斑驳,却驱不散这新生“福利院”里弥漫的、沉重如铅的寒意。
编号完毕,杨随风挥了挥手。兰琪和清瞳立刻上前,开始分发食物和更详细的日常安排指令。孩子们麻木地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眼神空洞。只有那个被称作“一号”的男孩,在接过面包时,飞快地抬头看了杨随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恐惧,有认命,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草般的韧性。
随后几天,杨随风再次展现了他“务实”的手笔。他通过黑金商会,花费两千金币,聘请了一位须发皆白、气质古板严肃、因直言犯上而被某小贵族辞退的退休老教师——费恩先生,为期一年,专门教导这群孩子识字。同时购入的,还有堆积如山的蒙学读物、帝国通史摘要,以及大量在禁令解除后变得廉价普及的《斗气与魔法基础认知》、《艾瑞亚大陆常见草药图谱》、《基础算数》等实用书籍。知识,成了他赋予这些“财产”的第一项价值投资。
一周后,当孩子们初步适应了圣堂里规律却冰冷的生活,对费恩先生戒尺的敬畏也开始萌芽时,杨随风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租用了两辆带篷的马车,在兰琪的护卫下,带着这五十一个孩子,重返那个他们噩梦开始的地方——麦城奴隶市场。
依旧是喧嚣、汗臭和皮鞭声交织的残酷之地。当孩子们穿着统一的、虽然朴素但干净整洁的棉布衣服,排着相对整齐的队列,怯生生地跟在杨随风身后出现在广场边缘时,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惊疑、探究、贪婪、鄙夷……复杂的视线如同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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