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随风将碎片清理干净,又拿扫帚扫掉细小的碎渣,最后用破布吸干水渍。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清瞳一眼,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做完这一切,他便转身回了厅堂。
清瞳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冰冷的裤管贴在腿上,寒意刺骨。但一种更陌生的、暖流般的东西,却在她被恐惧冻结的心脏深处,极其微弱地、试探性地涌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又看看主人消失在厅堂门口的背影,异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无法理解的巨大困惑。
几天后,另一个意外发生了。
清瞳在打扫厅堂角落一个积灰的高柜时,不小心碰落了柜顶一个许久不用的旧陶罐。罐子虽然没摔碎,但扬起的灰尘扑簌簌落下,恰好落在杨随风放在旁边矮凳上的一双新买的、还没怎么穿过的鹿皮靴子上,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灰白。
“啊!” 清瞳短促地惊呼一声,小脸瞬间又失去了血色。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擦拭靴子,却因为慌乱,扫帚脱手掉在地上,发出更大的声响。
杨随风闻声从里屋出来。
清瞳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抱着掉在地上的扫帚,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她低着头,不敢看靴子,更不敢看主人,只是等待着熟悉的、名为“惩罚”的阴影降临。这一次,比打碎碗更严重!弄脏了主人新买的、看起来很贵的靴子!
脚步声停在了她面前。清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或更可怕的对待并未到来。
一只宽大、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生疏的迟疑,落在了她枯黄杂乱的头发上。
那只手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甚至称不上是“抚摸”,更像是一种确认般的触碰。然后,那个已经有些熟悉、却依旧让她感到陌生的平静声音响起:
“辛苦了。”
手掌离开了。
脚步声也离开了。
清瞳依旧僵硬地抱着扫帚,紧闭着眼。头顶那短暂触碰留下的、极其微弱的暖意,却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她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辛苦?
他说…辛苦了?
不是“该死”?不是“蠢货”?不是任何一句她早已习以为常的咒骂或贬低?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异色的双瞳里不再是纯粹的恐惧和绝望,而是混杂了巨大的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名为“触动”的东西。
她看着主人拿起那双沾了灰尘的靴子,走到天井,用布随意地掸了掸,便放在了一边,似乎毫不在意。然后主人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和话语从未发生。
但清瞳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如同无声的细雨,终于开始浸润她龟裂干涸的心田:
不打她。
不骂她。
给她吃一样的食物。
让她睡在干净温暖的床上。
给她换了柔软的、带蕾丝的项圈(虽然她依旧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给她新衣服穿。
打碎碗,他说“没伤到就好”。
弄脏了靴子,他说“辛苦了”……
这一切,与她被奴隶商人救下后所目睹的地狱景象——鞭打、烙印、饥饿、无休止的侵犯、如同牲畜般被贩卖——形成了天壤之别!与她记忆中那个冰冷、充满嫌弃的“家”也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疼痛,没有辱骂,没有饥饿的折磨,没有冰冷的锁链(除了那个蕾丝项圈),甚至…还有一丝她无法理解、却让她心脏微微发颤的…温度?
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她那颗被苦难和恐惧冰封已久的心湖深处,悄然萌生,并迅速扎根:
这个人,是特别的。
这个主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里,就是天堂。
我要…用一切去回报他。用我的生命,我的所有。
当杨随风再次踏入黑金商会,习惯性地将那张黄金VIP卡划过水晶面板时,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1000.00 G
一千枚金币!
那串闪耀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数字,如同拥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视网膜上,也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口!饶是早有心理准备,知道烈酒的利润远超香皂,但这第一个完整季度的分红数额,依旧超出了他最乐观的预期!
巨大的喜悦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席卷了全身!他感觉自己的指尖都有些发麻。一千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彻底摆脱了生存的枷锁!意味着他在这霜木城,甚至放眼整个艾瑞亚人族疆域,都算得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富家翁了!
狂喜过后,一种极其复杂、带着强烈穿越者印记的感慨涌上心头。
上辈子,他杨随风,一个挣扎在都市钢筋水泥丛林里的普通社畜。为了那点微薄的薪水,为了还清那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的债务,没日没夜地加班,透支着年轻的生命。最后呢?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猝然断裂在冰冷的工位上。他仿佛还能感受到心脏骤停时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和窒息般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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