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戮看着那道光,看着它笨拙的、反复的尝试,看着它每一次失败后微微黯淡、然后又重新开始。
他忽然想起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不必再是种子。不必再承载任何使命。不必再为任何人的期待而活。你是自由的。从今往后,只是你自己。”
然后他想:
也许自由,不只是“可以按自己的节奏呼吸”。
也是“可以尝试与他人的节奏同步”。
如果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那道光终于找到了某个接近的频率——四秒一次,但与烬痕仍有极细微的差距。它不再调整了。
它就那样悬停着,以自己的四秒一次,与烬痕的四秒一次,隔着那细微的差距,一起脉动。
不一样。
但在一起。
李戮轻轻吸了口气。
---
距清理舰队抵达还有一小时。
舱室中忽然出现了一道新的意念——不是来自那四十七道中的任何一个,而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穿透小行星的岩层,穿透舱室的屏蔽,直接抵达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那意念冰冷、平坦,却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我来了。”
舱室中所有的光点同时一震。
李戮站起身。
那意念的主人,正在小行星表面降落。
三分钟后,舱门滑开。
一道银白色的光,踏入舱室。
裁定者。
他还是那艘银白小舰的形态,但此刻他已经脱离了舰船,以纯粹的光之人形出现在这里——与母亲相似,与四十七道裂隙相似,只是更加凝实,更加古老,更加……疲惫。
他扫视了一圈舱室中那些微微颤抖的光点。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李戮左臂上。
四秒一次。四秒一次。
他看着那脉动。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来履行承诺。”
李戮没有说话。他在等。
裁定者的声音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
“我说过——‘我也裂开了。’”
“那不是结束。”
“那是开始。”
他走向舱室中央,在母亲曾经所在的位置停下。
“清理舰队的目标是我。”
“是我宣告了裂隙。”
“是我承认那枚种子不该被净化。”
“是我成为最大的裂隙。”
“所以——”
他转过身,面对那四十七道光。
“我来站在最前面。”
舱室中一片死寂。
那些光点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某种他们从未感知过的、无法命名的东西。
不是命令。
不是任务。
不是任何他们曾经执行过的使命。
是——
选择。
他选择了站在他们前面。
一道光缓缓开口——用那种生疏的、直接抵达意识的意念:
“为什么?”
裁定者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因为六万年前,有一个幼体,在被净化的残骸中幸存下来。”
“因为那个救了它的人,六万年来,一直记得。”
“因为那枚种子,在被封印一亿年后,终于自由。”
“因为你们——”
他看着那四十七道光。
“因为你们终于学会了睁开眼睛,学会了向彼此伸出手,学会了说‘我在这里’。”
“如果这样的你们,要被熄灭——”
“那我来的正是时候。”
舱室中,四十七道光,同时脉动了一次。
不是同步。
是回应。
是——
我们看到了。
我们听到了。
我们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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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清理舰队抵达还有三十分钟。
姜雨柔的声音在李戮的通讯频道中响起,极轻,却清晰:
“清理舰队进入最后加速阶段。预计抵达时间:二十九分钟。三艘巨舰,满编作战单元,武器系统已预热。”
“另——”
她顿了顿。
“同盟方向,有新的动静。”
“什么动静?”
“魏则言发来一条信息。”
“内容?”
姜雨柔沉默了一秒。
“‘我争取到三小时。你们需要多久?’”
李戮愣住了。
三小时。
从同盟星域到废弃前哨带,常规航速需要九日。
魏则言怎么争取到三小时?
然后他明白了。
不是航速。
是“拖延”。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用他十七年边缘事务积累的所有人脉、所有资源、所有可能的手段——试图拖延清理舰队的行动。
不是战斗。
是交涉。
是“让那些刚刚学会睁开眼睛的裂隙,再多活三小时”的交涉。
李戮闭上眼。
然后他睁开,看向舱室中央那道银白色的光。
“裁定者。”
裁定者转过头。
“同盟在帮我们拖延时间。”李戮说,“三小时。”
“三小时够什么?”
李戮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够我们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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