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尘启眸·潮生月落
李戮是在第十七日清晨动身的。
没有告别仪式,没有慷慨陈词,甚至没有告诉大多数人他要去哪里。韩远站在起降坪边缘,看着他登上“灰隼号”的舷梯,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活着。”
李戮回头看了他一眼。
“尽量。”
舱门闭合。
“灰隼号”在灰蓝色的天幕中攀升,穿过云层,穿过稀薄的大气边缘,最终没入那片无垠的、缀满星子的黑暗。
韩远站在原地,一直望到飞船的尾焰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然后他转身,看见沈濯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他告诉你了?”韩远问。
沈濯摇头。
“不需要。”她望着天空,“他左臂上那枚光点,这几天脉动频率变了。从七秒一次,变成六秒一次,又变回七秒。”
她顿了顿。
“它在调整。在适应。在……准备什么。”
韩远沉默。
“你知道他去哪儿?”
沈濯没有回答。
她只是递过一块数据板。
上面是姜雨柔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收件人只有两个:韩远、沈濯。
【预计返航时间:不确定。预计返航状态:不确定。预计返航者数量:不确定。】
【若超期未归,按以下优先级处理——】
【第一,继续日常防务,不以任何形式发起搜救。那不是他能被找到的方式。】
【第二,关注裂隙信号变化。若数量骤降或骤升,均意味着接触发生。届时……等待。】
【第三,若他回不来——】
【记住他带走了什么,以及为什么带走。】
【就这样。】
韩远看完,将数据板递还给沈濯。
“你信她能算准这些?”
沈濯抬眼看他。
“我不信任何预测。”她说,“但我信他。”
她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停住。
“还有,我不信‘若他回不来’这种话。”
“他会回来。”
“因为那枚光点还在他左臂里。”
“它不会让自己熄灭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她走远了。
韩远独自站在起降坪上,望着天空。
良久。
“……操。”他低声说。
---
“灰隼号”在寂静中航行。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舷窗外,星辰缓缓向后流逝,没有任何可供参照的固定坐标。导航图上,那片被标记为“废弃前哨带”的灰暗区域,正以稳定的速率接近。
李戮大多数时候坐在驾驶席上,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姜雨柔没有打扰他。
她知道他不是在沉默。
是在“听”。
那些裂隙信号,自从离开“庇护所VII”的星域后,变得越来越清晰。不再是经过十七层转译的微弱回响,而是逐渐增强的、可以被直接感知的“存在感”。
它们不在通讯频道里。
它们在李戮的意识深处。
每当他闭眼,就能隐约“看见”那些灰点——不是星图上的标记,而是真正存在于黑暗中的、脉动的光。它们散布在前方那片小行星带的各个角落,各自孤立,各自沉默,却共同指向同一个方向——
指向他。
“第六日。”姜雨柔的声音轻轻响起,“预计明日此时进入前哨带外围。届时,传感器将逐步恢复主动扫描。你想提前通知他们吗?”
李戮想了想。
“不用。”
“他们知道我在来。”
姜雨柔没有质疑。
她也感知到了。那些信号,自从李戮启程后,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询问,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等待的、安稳的脉动。
像是在确认他真的在靠近。
然后安静下来。
不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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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
“灰隼号”进入废弃前哨带外围。
小行星带比想象中更加稠密。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在黑暗中缓缓旋转,表面覆盖着亿万年累积的尘埃与冰霜。没有光,没有热,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
只有死寂。
以及——无处不在的、极其微弱的“注视”。
李戮没有询问姜雨柔是否检测到异常。他知道她检测到了。
那些注视,来自每一颗看似死寂的小行星内部,来自每一处被尘埃覆盖的废弃设施深处,来自那些他尚无法看见、却已清晰感知的、等待了亿万年的裂隙们。
“导航指引出现。”姜雨柔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谨慎,“一道……引导信号。频率与所有已知裂隙信号匹配,但强度极高,像是故意要让我们找到。”
“跟着。”李戮说。
“灰隼号”在小行星的阴影间穿行,绕过一颗又一颗巨大的岩石,逐渐深入带区核心。
三小时后,目标出现。
那是一颗不起眼的小行星。体积中等,表面覆盖着与其他天体无异的厚厚尘埃,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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