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域·静默潜行
“灰隼号”如同一条潜入墨汁海洋的盲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被称为“星尘余烬带”的诡异疆域。前一秒,窗外还是相对“纯净”的虚空,点缀着熟悉的、遥远而清晰的星光;下一秒,视野便被无数缓慢飘荡、闪烁着黯淡而驳杂微光的细微颗粒所充斥。
那不是尘埃。至少在成分上绝非简单的冰晶或硅酸盐。这些“星尘”颗粒大小不一,从肉眼难辨到米粒般大小,它们散发着淡紫、幽蓝、暗红、惨绿等难以形容的冷色调光芒,光芒本身似乎就带有某种“惰性”的信息质感,既非纯粹能量,也非反射光。它们并不密集到遮挡所有视线,但足以将一切背景扭曲、模糊,形成一种无处不在的、令人不安的朦胧光晕。远处恒星的星光透过这片“余烬”后,被散射、折射成诡异的光斑和色带,仿佛透过一块布满油污和裂纹的、不断变幻的毛玻璃观察世界。
绝对的寂静。连飞船引擎低微的嗡鸣,似乎也被这片“余烬”吸收、消解,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底噪的、令人鼓膜发胀的死寂。飞船外部传感器传来的数据流,瞬间充满了混乱的噪点和无法解析的异常读数。电磁扫描被严重干扰,雷达回波模糊不清,引力感应则显示周围空间存在着无数微小的、不稳定的“褶皱”和“空洞”,如同平静水面下无数细小的漩涡。
“环境参数确认:进入‘星尘余烬带’边缘。背景辐射水平轻微升高,光谱特征复杂,未发现致命性高能射线。”姜雨柔的多面体光晕在昏暗的驾驶舱内稳定地悬浮着,淡蓝色光芒成为这诡异光海中唯一令人心安的坐标,“传感器效能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五,主动探测范围压缩至两百公里内,精度严重损失。‘余烬’颗粒对能量场存在轻微吸收和散射效应,有利于光学隐匿,但不利于内部观测。”
“导航…如何?”李戮靠在主驾驶座上,声音依旧虚弱,但比几天前多了一丝稳定的气息。他的左臂依旧包裹在临时的、带有微弱能量调节功能的绷带中(用从集市换取的基础医疗材料改制),搁在特制的支架上。淡金色与银白交织的新生纹路在绷带边缘若隐若现,手臂不再渗出“光液”,冰冷感和麻木感依旧,但那种随时会崩解侵蚀的致命威胁暂时远离了。只是依旧无法用力,连最细微的移动都伴随着神经末梢传来的、如同无数细针攒刺的锐痛。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在药物和意志的支撑下,重新凝聚起专注的光芒。
“惯性导航及星光定位(修正后)系统工作正常,但精度受环境影响下降。根据进入前的最后校准及预设扫描数据,正在尝试匹配内部‘余烬’流的宏观运动模式,建立相对坐标网格。”姜雨柔回应,“能源水平:百分之十四。维生系统消耗已降至最低。建议维持当前静默潜航模式,以每小时约三千公里的低速深入,同时启动广谱被动监听及高敏度质量分布扫描,寻找可能的资源富集信号。”
“同意。”李戮的目光扫过被“星尘”微光映照得光怪陆离的主观察窗。窗外,那些缓慢流转的光点如同拥有生命的孢子,又像是一片凝固的、散发着临终叹息的星云遗骸。他异化的左臂,在这片环境中,似乎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并非疼痛或舒适,更像是一种…对周围环境中那些“法则衍生物残渣”的模糊“感知”。仿佛能“听”到那些黯淡光点中,残留着的、属于古老实验的、早已失序的“规则回响”。这种感觉非常淡,且混乱不堪,无法提供有效信息,却让他对这片区域的诡异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灰隼号”开始以最低功率的离子推进模式,如同幽灵般在“星尘”的海洋中穿行。速度慢得令人心焦,却最大限度地减少了能量扰动和可能产生的“尾迹”。飞船外壳上临时涂抹的吸波材料(利用集市换取的一些边角料合成),在“余烬”微光的映衬下,使得船体轮廓更加模糊,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时间在绝对的静默与缓慢的移动中流逝。外部景象单调而诡异,永远是那片缓慢变幻的黯淡光海。内部,李戮抓紧时间休息、服药,同时通过极其有限的身体复健动作(主要是右半身和核心力量)来对抗因长时间静卧和伤痛导致的肌肉萎缩。姜雨柔则持续处理着海量的、大多是无用或无法解析的环境数据,试图从噪声中筛取出有意义的模式。
航行进入第二天。被动扫描发现了几处质量略微集中的区域,但近距离(相对而言)光学观测显示,那只是“余烬”颗粒因未知引力扰动或残留能量场而临时形成的、松散聚合的“团块”,并非可利用的资源。
第三天。飞船左侧三百公里处,传感器捕捉到一次短暂的、强度极低的非自然电磁脉冲,脉冲特征无法识别,转瞬即逝,再未出现。可能是环境干扰,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们提高了警惕,但未改变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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