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涧观的后院深处。
迟闲川反锁了那间临时翻修出来清简却充满个人气息的库房,屋内弥漫着旧书页、松烟墨与一丝极淡皂角香的沉静气息。阳光透过糊着宣纸的窗棂,在铺着深色桌布的大书桌表面投下温暖的光斑。桌上杂乱中带着某种规律:几本线装的古旧道经、散落的手绘符箓草图、几块形态各异的风水罗盘,以及那个刚从方恕知手中接过的、透着不祥气息的泛黄信封。
他再次小心地拿出信封,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特殊的韧性,似乎掺杂了某种坚韧的草本纤维。信封的左上角没有任何邮戳或地址信息,只在正中有一个黯淡的烫金印记。那印记的纹路极其繁复,由扭曲缠绕的藤蔓、模糊的兽首以及一些无法辨识的符文交错构成,透着一股阴郁、混乱又古老的气势。仅仅是注视着它,仿佛就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邪念在试图侵蚀观视者的意识海。
“蜕仙门……” 迟闲川低声自语,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轻轻拂过印记上方,一层几乎肉眼难辨的金光涟漪般荡开,阻隔了印记散发出的阴寒侵蚀感。他眉头微蹙,这印记的力量属性非常奇特,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一种扭曲混乱的生命力残留,绝非寻常道家流派或旁门左道所能拥有。它更像是一个宣告,一种亵渎的标识。
他用指尖小心翼翼撕开封口。信封内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笺,质地同样是那种奇特的厚韧纸。信笺上并非手写文字,而是以极其工整、如同印刷体般的朱红墨迹书写着数行内容。在好友方恕知和的翻译下,内容冷硬精准,毫无人情味:
“敬启 埃塞尔·德比阁下:
惊闻贵府临渊履薄,根基动摇,实属憾事。然天地之道,盛衰有常,唯强者恒强。蜕仙门知机晓势,洞察天人之秘,掌造化之枢机。现奉上《九转化阴策》上卷,乃固本培元、引渡地脉生气、助阁下稳守家业之不二法门。若阁下慧心独具,愿求登仙门墙,脱胎换骨,化凡为圣,请于新月之夜,燃‘引灵香’为祭,自有使者现身相商。切记,此乃机缘,过时不候。 —— 蜕仙门·无名引路使”
信件下方,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微线条构成的符箓图案,正是信封上印记的简化浓缩版。
迟闲川的目光落在信末那个落款和符箓图案上,瞳孔微缩。信件内容看似是利诱交易,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和不容置疑的控制欲。那个《九转化阴策》听起来像是某种强行掠夺地脉生气为己用的邪功,《蜕仙门》这个名字更是充满了对正统修行理念的亵渎和狂妄。无名引路使……引路?引的是黄泉路还是登仙之路?
他放下信纸,闭目凝神。识海中对那封朱红信笺的气息在记忆中被他剥离、分析。其中蕴含的邪气虽然因年代久远而淡薄,但其核心残留的波动却异常清晰,带着强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尸骨腐朽与地煞污浊的气息,与他之前在江翊辰案发现场感知到的、导致尸体风干的“抽吸感”本源,如出一辙!
“终于……连上了。”迟闲川指尖轻点信笺上那个无名引路使的符印,“蜕仙门……原来早就开始布局,用这种名为‘种生基’,实则如同高利贷般吸食人命精华的方式,在积累着什么‘资粮’。”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寒光一闪,“‘蜕凡’……‘化圣’?哼,好大的口气!”
他立刻掏出那台堪称古董的诺基亚,屏幕在阳光下顽强地闪烁了几下,他迅速拨通了方恕屿的电话。
冬日的清晨,迟闲川盘腿坐在院中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下,周身气韵流转,整个人仿佛与天地间流动的清灵之气融为一体。在陆凭舟再一次的帮助和护法下,迟闲川再次施展了踏斗追踪术。
随着最后一个“敕”字出口,他指尖凝聚的一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光倏然射出,瞬间融入面前悬浮的一小块暗色布料中——这是从苏婉儿在废弃四合院直播时遗留的外套碎片上刮下的一点绒絮。同时,陆凭舟在一旁操作着一台便携式的高精度能量场感应器,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曲线突然产生了极其微小但频率诡异的波动!那波动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扩散开一圈圈涟漪。
就在这一刻!迟闲川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陆凭舟面前的仪器屏幕瞬间定格,捕捉到了一个极其模糊、但能量特征极其特异的波动轨迹!
“有了!”迟闲川长身而起,眉宇间那股懒散被锐利取代,“城西,三十七公里外,废弃的‘大观园影视基地’!那股邪气波动……非常微弱,但核心本质与残留的‘怨婴’同源,但更强、更凝练,更像是……一个正在运行中的‘能量汇聚节点’。”
陆凭舟迅速在平板电脑上定位,调出卫星地图:“城西大观园影视基地……三年前因投资方破产倒闭而废弃,占地辽阔,仿古建筑众多,内部情况复杂,确实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他眼神凝重,“而且,那股波动传递的方向……隐隐指向城区,很可能是在收集‘蜕凡’所需的‘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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