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凭舟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迟闲川和视频中的方恕屿，最终说出了那个令人齿冷的结论：“所以，她或许根本不需要去修炼那些会改变自身气息的邪法。她最需要的，就是‘完美地融入这个俗世’，成为一滴真正融入人海的、毫不起眼的水。她所有表现出来的情感和欲望，所有属于普通人的弱点和软肋，恰恰是她这个身份最强大、最坚固的保护色。蜕仙门的‘天师’或者‘上师’赋予她的核心职责，或许就是成为蜕仙门在光怪陆离的人世间，最‘正常’也最‘危险’的那双眼睛和那双手——负责物色合适的猎物，引导目标步入陷阱，潜移默化地操控人心于无形……”
宋倦听完陆凭舟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脊椎骨尾椎处直接窜上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尤其是宋倦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苏婉儿在粉丝见面会上、在机场、在各种公开场合望向自己时，那狂热到近乎窒息、仿佛要将人吞噬的眼神；回想起有一次在节目后台，她偷偷避开众人，塞给他一封手写信时，指尖那带着体温和某种浓郁香水味的、看似羞涩却隐含力量的触感……如果这一切，从六年前甚至更早开始，都是一张精心编织、毫无破绽的假面……那这个女人，简直冷静、可怕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他立刻挺直脊背，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和决心：“方警官，陆教授，闲川！接下来，我会立刻利用我的卧底身份和资源，将苏婉儿列为最高优先级监控目标！同时彻底排查所有和她有过密切接触的人员，包括与‘焕曜工作室’在不同时期有过深度业务往来的艺人、经纪人、造型师、甚至是行政财务人员！我会尽快整理出一份详细的关联人员名单和可疑行为时间线，提交给方队你和湘省特调处！”宋时乐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条隐藏极深的暗线终于浮出水面一角，绝不能再让其隐没！
方恕屿在视频那边重重点头，眼神锐利如鹰：“明白！京市这边我会立刻协调技术力量，对苏婉儿的所有通讯方式、网络社交圈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严密监控！同时，利用经侦和税务部门的官方渠道，深挖‘焕曜工作室’及其所有关联公司、可疑海外账户的异常资金流动，寻找破绽！张顺宝这条线也会继续全力追查！所有信息，我们会通过加密渠道第一时间同步共享给各位！这条线，现在是我们撕开蜕仙门伪装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初步的信息互通和紧急协作方向，就在这间弥漫着紧张与凝重气氛的酒店休息室里，被迅速且坚定地敲定下来。
视频通讯结束，方恕屿的身影从屏幕上消失，想必是立刻去部署后续繁重而关键的工作了。
休息室内，一时间只剩下迟闲川、陆凭舟和刚刚卸下部分伪装、却背负上更沉重任务的宋倦三人。空调依旧无声地输送着暖风，但空气中那份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已彻底被一种面对庞大未知敌手时的肃杀与紧迫所取代。
宋倦的目光再次郑重地投向迟闲川和陆凭舟，那双平日里在舞台上流光溢彩的眼眸，此刻沉淀着属于特勤人员的锐利与恳切。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较低，却字字清晰：“闲川，陆教授，我特调处的身份，还有这次被迫暴露的部分任务细节，恳请二位务必、绝对保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收紧：“这不仅直接关乎我个人卧底任务的成败和人身安全，更关系到我们能否顺藤摸瓜，最终揪出蜕仙门背后真正的大鱼。即使在方队支队内部，也请尽可能将知情范围控制在最小、最必要的层面。”
“放心，”迟闲川懒洋洋地摆摆手，身体重新陷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语气恢复了惯有的那种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可靠，“这点江湖规矩……呃不，是工作纪律，我们还是懂的。不会给你这‘国家特工’添乱子，放心吧宋大明星。”他甚至还带着点调侃地眨了眨眼，试图缓和过于凝重的气氛。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带着点感慨的语气轻声“啧”了一下：“湘省特调处啊……说起来还真是段缘分。大概得是十多年前了吧？那时候特调处的老周处长，还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亲自带着几盒上好的武夷山岩茶和一方古砚，爬了大半天的山路，找到我们云隐观那破旧的小道观，想说服我师兄下山入职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怀念的笑意：“不过那时候，云隐观就剩下我们师徒三人相依为命，老头子年事已高，观里也离不开人打理。我师兄那个人嘛……志在云游四方，探寻天地大道，对体制内的约束没什么兴趣，就婉言谢绝了老周处长的一番美意。”
宋倦闻言，脸上露出真切关切的神情，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迟听澜师兄？说起来，自从我随父亲去云隐观拜访过后，就再也没见过听澜师兄了。他现在在哪里清修？以他的天赋和心性，道行一定更加精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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