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光晕在天然岩洞粗糙的岩壁上跳跃,将沉默倾听的众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摇曳的鬼魅。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岩石气息、苦涩的药草味,以及一种沉重到几乎凝固的压抑。
维特的声音起初还带着些微颤抖,那是疲惫、伤痛和失去队长的悲痛混合而成的颤抖。但当他开始讲述,讲述他们在冰痕镇边缘的挣扎,讲述第三哨站的陷落与库克队长的牺牲,讲述在古老遗迹中经历的生死危机和惊人发现时,那颤抖逐渐被一种沉静的、如同陈述某种既定事实般的语调所取代。只有那双紧握着短斧(现在斧子被收缴放在脚边)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泄露着他内心的激荡。
凯文的补充则断断续续,夹杂着对“碎嘴”反馈信息的转述和对自身混乱记忆的困惑。他的描述更加离奇:冰封的另一个“凯文”,“猩红之契”的邪恶与脆弱,地下深处那个被惊扰的、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以及【冰封低语】戒指那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共鸣。
内长老和乌尔塔克全程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内长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地图的边缘,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万物奥秘的眼睛,时而锐利如刀地扫过昏迷的李明和他手上的戒指,时而深沉地望向岩洞深处那个通往古代遗迹的黑暗裂口。乌尔塔克则如同一尊沉默的磐石,唯有那双燃烧着火焰与冰霜的眼睛,随着叙述中提到的每一次背叛、每一次牺牲、每一次危机,而变得更加深邃、更加锐利。
当维特最后提到,卡登的追兵似乎在霜嚎裂谷方向有大规模动作,以及他们来路上引发的地下异动可能波及铁砧谷时,篝火旁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叙述结束,只剩下篝火噼啪的声响,以及岩洞深处偶尔传来的、寒风穿过裂隙的呜咽。
良久,内长老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冰核封印松动…地脉节点被腐蚀…‘亡语者’…‘猩红之契’…还有,冰嚎文明遗留的守护者,或者说…‘清道夫’…”内长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词都像是从古老的石碑上拓印下来,带着岁月的重量,“你们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确凿的绝望。”
“但也指明了敌人的要害,和内奸的所在。”乌尔塔克的声音如同两块岩石撞击,打破了沉重的寂静。他的目光扫过雷克斯、维特,最终落在李明身上,“库克是个好战士。他选的人,带回了最关键的东西。即使这东西…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看向内长老:“你怎么看那个‘猩红之契’?还有那小子手上的戒指?”
内长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被平放在一张简陋毛皮褥子上的李明身旁。他伸出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没有触碰,只是悬在【冰封低语】和【熔火之缚】的上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是更深的忧虑。
“‘冰封低语’…确实是古代冰霜王权的信物之一,据说是冰嚎先民大祭司的传承之物,象征着对冰嚎之力的‘理解’与‘悲悯’。”内长老缓缓道,“而‘熔火之缚’…它的铸造风格更加古老,甚至可能在冰嚎文明之前。那上面的憎恶与毁灭气息…与燃烧地狱有关,但又似乎被某种更高层级的‘秩序’所束缚和引导。”
“这两样东西,属性相克,本应互相湮灭。但它们却被这年轻人戴在手上,而且…似乎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又真实存在的‘平衡’。”内长老看向李明灰败的脸,“这种平衡,是他还活着的原因,也是他昏迷不醒的原因。他的灵魂和身体,正在这冰与火、悲悯与憎恶的战场上,苦苦支撑。”
“至于‘猩红之契’…”内长老走回篝火旁,看向凯文怀里的“碎嘴”,“那位冰封的凯文·霜语说得没错。那确实是背叛者献上的‘枷锁’和‘信标’。破坏它,能短暂斩断巴尔的‘注视’,为修复地脉节点争取时间,但也会释放其中被囚禁的魔神灵魂碎片之‘疯狂’。而你们进行的干扰,虽然取巧,暂时压制了它的活性,但并非长久之计,而且…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注意?什么存在?”雷克斯忍不住问。
内长老沉默了一下,看向岩洞深处的遗迹裂口:“‘亡语者’必然与那‘猩红之契’有联系,干扰会惊动他们。但更让我担心的…是那个被你们无意中惊动的‘地下存在’。”
他走到岩洞边缘,望向外面被风雪笼罩的荒原:“关于寒霜平原和铁砧谷的古老传说中,除了矮人遗迹,还提到过一种被称为‘地缚冰嚎之灵’的存在。那不是生物,也不是亡灵,更像是冰嚎法则与这片土地在远古灾难中,与无数被瞬间冻结的生命残念结合,孕育出的某种…‘环境意志’的畸变体。它憎恨一切‘外来’的污染和扰动,尤其是地狱的腐蚀。它平时沉睡在地脉深处,一旦被特定类型的能量波动(比如高度同源的冰嚎能量被‘异常’使用,或者强烈的巴尔腐蚀)惊醒,就会无差别地攻击范围内的‘异常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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