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作司里叮叮当当地忙开了。
老孙把他那几把旧凿子全翻了出来,摆在木案上一字排开。
有宽刃的,有窄刃的,有圆口的,有平口的,好几把刃口都豁了。
于师傅挨个看了看,挑出一把还能用的窄刃凿子,夹在台钳上,拿钢锉一下一下地锉着刃口,把刃口锉得更窄更薄。
火花在铁砧上溅开,细细的,一闪一闪的。
二牛把木料搬来了,是一块上好的榆木。
榆木纹理细密,硬度适中,做纺车的架子正合适。
他把木料放在木工架上,拿刨子刨着表面,刨花一卷一卷地落在地上,新鲜的木头味弥漫开来。
三顺烧好了水,端着茶壶挨个给大伙儿倒茶。
于师傅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又弯腰继续锉凿子。
老孙在旁边磨刨刃,磨几下就拿到光下照照,看看刃口直不直。
林焱脱了外头的袍子,只穿一件半旧的靛蓝短褐,蹲在于师傅旁边看他锉凿子。
锉了一会儿,于师傅把凿子从台钳上卸下来,拿在手里翻了翻,又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的锋利度,摇摇头说还差一点,又夹上去继续锉。
正忙着,院子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工部尚书吴大人和户部尚书赵大人一块儿来了...赵大人就是原来的户部左侍郎赵文华,陈尚书停职之后他代理户部,后来正式接任了尚书。
两位尚书身后还跟着赵主事和几个郎中。
吴尚书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这热火朝天的架势,笑了:“林驸马,你这又是要腾什么新东西?老夫在部里听见匠作司这边叮叮当当的,坐都坐不住。”
林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朝两位尚书拱了拱手:“吴大人,赵大人。我正在改几样木工工具,准备试制一种多锭纺车。”
赵尚书眼睛一亮:“多锭纺车?就是你昨天给皇上说的那个?”
林焱心中一动,这些人消息这么灵通的吗,不过面上不显,说:“正是,图样已经画好了,就在案上。”
赵尚书快步走到木案前,低下头仔细看着那几张图样。
他管户部,一天到晚跟钱粮赋税打交道,对能增加税收的法子最敏感。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这纺车要是真能做成,一个织工一天能多纺出好几倍的纱。纱多了,丝绸的产量就能上去。丝绸产量上去了,税就上来了。林驸马,你这可是一箭双雕啊。”
林焱说:“赵大人过奖了,现在还只是图样,离做出样机还差得远。于师傅刚才说了,现有的工具精度不够,得先改工具。”
赵尚书看了看于师傅手里那把正在锉的凿子,点了点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道理老夫懂。”
他转向林焱,语气认真起来,“林驸马,你这纺车的事,银子方面不用愁。户部这边给你拨专款,需要多少你报个数上来。木料、铁料、工匠的工钱,一样都不能省。”
吴尚书在旁边也点头:“工部这边也全力配合,匠作司的人手,林驸马你随便用。于师傅、老孙、二牛、三顺,这几个都是跟着你跑过晒盐法的老人了,你用着也顺手。”
林焱心里一暖,朝两位尚书深深一揖:“多谢二位大人。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送走两位尚书,于师傅把锉好的凿子从台钳上卸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对林焱说:“驸马爷,这凿子差不多了。我今儿先把这几样工具改完,明儿开始打锭子的样。您看行不?”
林焱说:“行。明儿我也来,咱们一块儿试。”
于师傅笑了:“驸马爷,您现在是侍郎了,还跟咱们一块儿蹲在院子里磨凿子,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林焱也笑了:“在你们面前,我算什么侍郎。我就是个画图的。”
于师傅摇摇头,把凿子放进工具箱里,又拿起老孙磨好的刨刃看了看,点点头。
二牛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嘴:“驸马爷,等这纺车做成了,是不是又跟晒盐法一样,要往江南那边推广?”
林焱说:“对,先在北京织造局试,试好了就往苏州、杭州、江宁三处织造局推。”
二牛搓着手,眼睛发亮:“那咱们又能跟着驸马爷出趟远门了,上回去两淮,我学会了怎么校准盐田的坡度;这回要是去江南,我还能学学织造局的活儿。”
于师傅瞪他一眼:“你先把这凿子磨好再说!”
二牛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继续刨木料。
林焱在匠作司待到傍晚才回驸马府。
他走进正院的时候,安宁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账本核对巧工坊这一个月的账目。
秋蕊站在旁边给她扇扇子,春兰端着一碟洗好的桑葚放在小几上。
安宁见他进来,放下账本:“今儿在匠作司待了一整天?”
林焱在她旁边坐下,拿起一颗桑葚放进嘴里:“于师傅开始改工具了。他手真巧,一把豁了口的旧凿子,硬是拿钢锉一点一点锉出了新刃。我蹲在旁边看了一上午,学了不少东西。”
安宁看着他那双手。
这双手以前只握笔杆子,现在手掌上全是握铁锹磨出来的薄茧,指尖还沾着洗不掉的木屑。
她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手指:“父皇说了让你歇歇,你倒好,比上朝还忙。”
林焱握住她的手:“闲不住。再说纺车这事不累人...匠作司离家近,我天天都能回来陪你吃饭。”
安宁嘴角翘起,没抽手,就让他那么握着。
秋蕊在旁边抿着嘴笑,悄悄把扇子递给春兰,拉着她退到廊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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