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光洁的青石板,他不敢东张西望,就那么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前头有人在低声念叨,后头有人在轻轻咳嗽,脚步声杂沓,在御道里回荡。
殿前的丹陛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黄案,案上放着一个锦盒...那是装着金榜的锦盒。旁边站着几个穿红袍的太监,垂手侍立。
林焱站在广场上,仰着头看着那座大殿,心里头“咚咚”直跳。今儿,他就要在这儿,听着自己的名字被唱出来。
礼部官员领着他们走到指定的位置,按名次站好。林焱站在左边第二排,前头是金玉霖,后头是一个不认识的人。陈景然站在右边第一排,跟他隔着几丈远。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广场上安安静静的,三百来号贡士,几百号官员,没人说话,就那么站着,等着。
忽然,太和殿里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是中和韶乐,庄重,肃穆,听得人心头一凛。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喊起来:
“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林焱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眼看。
“万岁!万岁!万万岁!”所有人高呼,声音震天响。
过了一会儿,刚才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喊起来:
“宣!传胪大典开始!!”
林焱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跪在那儿,低着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手心全是汗,他悄悄在公服上蹭了蹭。
旁边跪着的金玉霖,呼吸也粗了,身子微微发抖。远处,陈景然跪得直直的,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整个太和殿前,鸦雀无声。
一个穿着红袍的官员走到丹陛中央,手里捧着一卷黄绫...那是金榜。他清了清嗓子,展开黄绫,开始唱名。
他的声音又高又亮,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第一甲第一名!”
林焱屏住呼吸,等着那个名字。
“……陈景然!”
那声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寂静。
林焱猛地抬起头,看向陈景然那边。陈景然跪在那儿,身子微微一震,然后站了起来,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走到丹陛前,跪下,朝太和殿磕了三个头。
“第一甲第二名!”
林焱的心跳漏了一拍。
“……金玉霖!”
金玉霖在他旁边站了起来。林焱看见他的侧脸,白得吓人,嘴唇抿得紧紧的。他也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丹陛前,跪下,磕头。
林焱的心跳得更快了。第三名,第三名是谁?
“第一甲第三名!”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故意吊人胃口。
“……林焱!”
林焱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愣在那儿,一动不动。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来。腿有点软,他差点摔倒,但稳住了。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像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的。眼前有点花,他使劲眨了眨眼,才看清楚前头的路。
走到丹陛前,他跪下,朝太和殿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一下,两下,三下。那冰凉,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跪在那儿,等着。
那个声音继续往下唱:
“第二甲第一名,……刘诚”
“第二甲第二名,……周琮”
“第二甲第三名……”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像流水一样从那个官员嘴里流出来。林焱跪在那儿,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有三个字在转:
林焱。林焱。林焱。
他是探花了。
唱名唱了小半个时辰。
等那个官员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把黄绫合上,退到一边,已经是巳时了。
太阳升得老高,照得广场上亮堂堂的。
丹陛大乐响起来了。是《庆平之章》,庄重,肃穆,每一个音符都敲在人心上。
一个太监尖声喊道:“全体新进士!行三跪九叩礼!!”
林焱跟着众人,一起跪下。一下,两下,三下。站起来,又跪下。一下,两下,三下。站起来,再跪下。一下,两下,三下。
九下叩完,他的额头都有点发麻了。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是跪在那儿,等着。
太和殿的宝座上,皇帝高高坐着,接受着他们的叩拜。
林焱低着头,看不见皇帝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目光从高处落下来,落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从华亭到金陵,从金陵到京城,从乡试到会试,从会试到殿试,一步一步,终于走到了今天。
他想起周姨娘,想起她站在门口送他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我儿一切小心”,想起自己说要接她出来过好日子,现在他想他可以实现了。
他又想起山长,想起他温和的笑容,想起他说的那句“科举是路,不是终点”。
还有方运,想起他埋头苦读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三年后,咱们京城见”。
还有王启年,想起他那张圆脸,想起他说的那句“我等你们好消息”。
眼眶有点热。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礼毕!!”
那个太监又喊了一声。
丹陛大乐停了。
所有人站起来,低着头,等着。
太和殿里,皇帝站起来,在太监的簇拥下,慢慢走了出去。
中和韶乐响起来了,是《显平之章》。
那乐声渐渐远去,皇帝的背影也消失在太和殿深处。
传胪大典,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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