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被吃掉啊……
意识沉沦，姜渡感觉自己堕入了无止境的黑暗。
不只是身体。
好像……连灵魂都是如此。
实在……没有力气了。
白姐姐那无数尸骸拼凑而成的手掌，正握着自己的头颅。
好痛啊……
骨骼在被碾碎，神魂在被研磨。
她模糊地睁开眼睛，望着那同样在万千怨魂中沉沦、挣扎的白若冰的神魂，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血肉模糊的笑容。
就这样……捏碎吧。
白姐姐.......
死亡的沉寂，压过了生存的热烈。
............
万魂魔尊俯瞰着手中那具几乎停止挣扎的身躯，三张嘴同时发出了重叠而残忍的呢喃。
那由无数手臂化作的巨口，一口又一口地撕咬、吞噬着她的血肉。
祂巨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那魔女的形态，此刻不过是祂掌心一个正在失去温度的玩偶。
“想要救你的道侣？”
“没机会的。”
魔尊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洪流，冲刷着姜渡那即将崩溃的神魂。
“她生来就是承载我的容器，她的灵魂，她的身体，不过是注定要被我蚕食的食粮。”
“而你……”
“可以作为第二个载体.......”
“你们所有人，都只是我的食物罢了。”
食物……
姜渡的意识，在一瞬间的恍惚中，被这个词击穿了。
【救济万民……血肉苦弱，乐在其中……】
脑海深处，那个属于清虚的【精神钢印】还在尽职尽责地发出指令，试图将这份极致的痛苦，扭曲成奉献的狂喜。
可……怎么可能会开心啊……
【她的身体，能够让世间那些邪魔消散……】
【其中不仅蕴含着最精纯的先天极阴之气，更能洗涤根骨，提升天赋！哈哈哈——】
丹霞子那癫狂的笑声在耳边回响，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刺耳。
……但不对啊。
自己不应该觉得刺耳。
“好疼啊……我是人啊……为什么要吃我……”
一缕微弱的、不属于“祭品”的念头，从意识的废墟中艰难地钻了出来。
自己……应该这么想吗？
不对吧……师尊刻下的精神钢印，不会让自己对这种行为感到怨恨与痛苦。
但是……
为什么？
自己是食物？
不对......被吃掉.....幸福？
不要......
杀死你......开心？
好痛！好幸福！
是啊......
【开心起来....慈悲......万康.....饥饿....哈哈......】
同一时间，外面的万魂魔尊望着彻底失去意识的姜渡，心中起了侵蚀其意识的念头。
下一刻。
顺着那紧握的手臂。
冰冷的、污秽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法相头骨的缝隙，蛮横地冲进了她的识海。
“让我看看……你这美味的灵魂，到底藏着些什么……”
【万魂魔尊扭曲值+】
……
万魂魔尊的意识，潜入了姜渡的脑海。
祂看见了。
看见了那片被遗忘的、贫瘠的土地。
看见了那座用白骨与泥土堆砌的、简陋的祭坛。
看见了祭坛下，那些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烧着狂热火焰的村民。
“啊，礼赞无量！”
“啊，礼赞万康！”
“啊，礼赞月神！”
“啊，礼赞万安！”
“啊，礼赞慈悲！”
“啊，礼赞无量万康万安慈悲月神的恩赐！”
村民们齐声高喊，声音汇成虔诚而恐怖的浪潮。
祭坛之上，一个身着白衣的幼女，被粗糙的麻绳绑在十字架上。
月神的恩赐……神明的眷属……
冰冷的刀锋，划开了她稚嫩的皮肤。
万魂魔尊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痛楚。
这是什么？
祂呆愣的望着，感受着那份被少女刻意遗忘的痛楚。
感受着那份源于身躯中最禁忌的恐惧——饥饿。
感受着.....那份永无止境的绝望。
祂看见，少女那双紫色的眼眸，死寂地，望向下方那些欢呼着、庆贺着、狂欢着的身影。
他们是她的眷属，是她的家人。
他们吞吃着她的血肉，一口血，一口肉。
每吃下一块，他们蜡黄的脸上便多出一分红润，眼中便多出一分神采。
荒诞的.......祂的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幸福。
怎么会是幸福？
..........
也就在这一刻。
记忆中的那个白衣幼女，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死寂的、空洞的紫色眼眸，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直直地，与那侵入脑海的、属于万魂魔尊的万千意志，对上了视线。
咔嚓——
那道由清虚亲手刻下的、坚不可摧的【精神钢印】，在记忆深处最恐怖的怨恨与外界最污秽的侵蚀的双重夹击下，发出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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