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新宿站像一条被灌满的金属管道。 山手线的列车带着风驶入站台,人流顺着闸口涌出来,皮鞋踩过水磨石地面的声响混着日语广播、拉面店的招揽声,撞在瓷砖墙上弹回来,裹着潮湿的地下潮气,闷得人发沉。陆野压了压连帽衫的帽檐,混在下班的上班族里往站台深处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红印 —— 那枚星形胎记隔着布料正一下下发烫,温度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有颗小种子在皮肤底下跳。
他是三天前跟着寻光会的密令来东京的。组织内部传出消息,东亚区有三处星野花分脉能量异动,东京地铁站是反应最剧烈的一处。作为刚打入寻光会中层的卧底,他必须抢在高家人之前找到能量源,既不能暴露身份,也不能让星髓落入反派手里。这半个月他像走在钢丝上,每一次动用星脉感知都要掐着时间,生怕被组织里的眼线察觉。
脚下的地面传来细微的震颤。不是列车驶过的震动,是更深、更缓的脉动,频率和他掌心红印的跳动完全重合。陆野脚步顿了半秒,侧头瞟了眼墙角的监控,借着侧身避让路人的动作,从口袋里摸出一片风干的星野花瓣。花瓣在他掌心轻轻颤动,边缘泛起极淡的紫光,指向废弃的丸之内线旧通道方向。
那片区域半年前就围了施工围挡,告示上写着 “线路改造,禁止入内”。陆野之前踩过两次点,都没找到入口 —— 围挡后面是实心砖墙,不像有通道的样子。可此刻花瓣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腕间的红印烫得发疼,分明在告诉他,能量源就在墙的后面。
他绕到消防通道的拐角,正打算翻过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暗红色的身影。
女人站在围挡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暗红色风衣,黑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背对着陆野,右手轻轻贴在围挡的铁皮上,指尖的位置隐隐有微光透出来。风从通道口卷过来,扬起她的发梢,空气中忽然飘来一丝极淡的冷香 —— 和星野花的香气一模一样,却又带着点更沉、更旧的味道,像封存了几十年的干花。
陆野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这个背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几乎脱口喊出一个名字,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不可能的,沈星现在在国内,和沈月一起盯着苏州的花田,怎么会出现在东京的地铁站里?可那股香气、那个站姿,甚至连她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和他记忆里的影子严丝合缝。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放轻脚步靠过去。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女人忽然转过身来。
她长得和沈星只有五分像,眉眼更淡一些,眼尾带着点日式的柔和,可眼神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 是那种守了很久秘密的、沉静又疲惫的光。看见陆野的瞬间,她眼里先是掠过一丝警惕,随即落在他的手腕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身上有星脉的气息。” 她的日语带着点老式的腔调,声音很轻,却盖过了远处的广播声,“你不是寻光会的人。”
陆野心里一凛。他卧底身份藏得极好,连寻光会内部的高层都没察觉,这个陌生女人一眼就看穿了?他没有立刻回答,指尖扣住袖口里藏着的花粉包,沉声反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叫千代。” 女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围挡后面,“这里的花,是我家守了三代的东西。最近一周,它越来越不安,我知道迟早会有人找来,只是没想到…… 来得这么快。”
她顿了顿,侧过脸看陆野,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期盼:“你身上的阳脉印记很纯,比前几天来的那些黑衣人纯得多。你是来护花的,还是来抢花的?”
前几天有黑衣人来过? 陆野心里一沉。高家的人果然也盯上了这里。他没再多问,只抬了抬下巴:“先进去再说。在这里站久了,你我都麻烦。”
千代点了点头,指尖在铁皮围挡的接缝处轻轻一划。陆野这才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戒面是星形的,和沈星那枚银饰碎片纹路同源。银戒划过铁皮的瞬间,围挡发出极轻的 “咔哒” 声,一块一人高的铁板向内翻开,露出后面窄窄的石阶,潮湿的冷气混着更浓的花香扑面而来。
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三层楼的深度,越往里走,周围的光线越暗,墙上的青苔泛着淡淡的荧光。陆野摸出手机照亮,光柱扫过墙面,看见上面刻着细碎的星纹,和苏州花田石壁上的纹路如出一辙。他指尖拂过墙面,星纹微微亮起,顺着他指尖的方向蔓延开,像在呼应他的血脉。
“这些纹路,是一位姓林的中国先生刻的。” 千代走在前面,声音在隧道里带着回音,“七十多年前,他在这里种下花,说这里怨气太重,需要花来镇着。他走的时候留下话,说以后会有带星印的人来,能让花重新醒过来。”
姓林的先生。 陆野心里一动。是林鹤。 果然和他推测的一样,百年前林鹤不止在江南布局,全球各地都有他留下的分脉花田。这些花田像一个个能量节点,共同撑着双界之间的屏障。如今镜面裂缝扩大,节点能量异动,就是屏障在发出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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